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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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
我掛着冷汗,呆呆地抬起眼看向媽媽。
我不明白,媽媽怎麼能聯想到這樣惡毒的地方。
而且,我真的不是故意大手大腳的。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忍了。
五年前,父母離異。
我知道媽媽一個人帶我和弟弟很不容易。
爲了不給媽媽添麻煩。
每次胃痛發作,我就會想方設法地控制。
掐虎口、用圓規戳自己大腿、轉移疼痛......
就是爲了讓自己能少喫一顆藥,
能替媽媽省一點錢。
可也許是我太沒用了。
胃不聽我的,還是一直痛。
“媽媽,我真的沒有辦法......”
我哽咽着開口,絕望地試圖爲自己辯解,
“我不想做小偷......”
我沒有想過要做壞孩子。
我只是不想再被同學笑話了。
拿弟弟藥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我只是“借”。
等下個月我的份額一審批下來。
我第一個還給他。
可我媽卻猛地打斷我,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別叫我媽!”
“在你還完這顆藥前,你都只是個小偷!”
媽媽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辦公室裏。
滿心惶恐,如墜冰窟。
媽媽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
直到一聲輕嘆落在耳邊。
班主任拿着紙巾,輕輕遞給我擦汗。
隨後,一板嶄新的止痛藥遞到了我的面前。
“別怕,林晨,別怕。”
老師溫和地看着我:
“一顆藥而已,老師給你。”
我看着那板藥,手指忍不住地瑟縮。
幾乎不敢伸手去接。
在媽媽剛實行挫折教育時,我也曾大着膽子去爭取過。
求她能不能帶我去醫院看看。
或者至少,多給我一顆藥。
可媽媽當時只是冷笑着看我,眼神冰冷:
“怪不得你是你爸的兒子。”
“和他一樣窩囊,一點苦都吃不了!”
“藥有多貴你知不知道?”
“每個月就一片,超了你自己扛!”
從那以後,我就在心裏刻下了烙印:
治病買藥,是很昂貴、很奢侈的事情。
每次路過學校外的藥房。
看到貨架上的藥盒,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現在,老師卻把這樣昂貴的東西。
硬塞進了我的手裏。
我幾乎是惶恐地想。
我真的配嗎?
不等我想通,下一秒。
聽筒裏傳來了焦急又心疼的聲音:
“晨晨,你現在還好嗎?”
“你們老師剛剛給我打電話了,爸爸知道你受了委屈......”
那闊別了五年的熟悉聲音一響。
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眶再次溫熱。
這是爸媽離異五年後,我第一次聽到爸爸的聲音。
“你別怕,爸爸已經訂了機票,你等爸爸兩天好不好?”
“最遲兩天後,爸爸一定趕回來接你走!”
我死死咬着發顫的嘴脣,哽咽着重重點頭:
“嗯,好......”
也好,這樣也能有人給我收屍了。
掛斷電話後,我深吸了一口氣,向老師鞠了一躬。
因爲老師的善意,也因爲爸爸的那句承諾。
我終於鼓足勇氣,回了教室。
可剛一走進教室,我就僵住了。
同桌正把我的書桌搬到最後一排。
桌子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愣愣地轉頭,看向原本的同桌:
“爲甚麼要......”
同桌誇張地捏着鼻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還好意思問?自己回去看家長羣啊!”
“連你媽都嫌你下賤,把你偷東西的事全發羣裏了。”
“讓我們所有人都不要和你玩!”
“快滾快滾,不然我丟了東西怎麼辦?”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我死死咬着牙,強迫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走到最後一排,蹲下身。
默默地把地上的書本一本一本撿起來。
下午的課,我在失魂落魄中熬得飛快。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
我把校服套上,掩蓋住身上難聞的味道。
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小心翼翼、躲躲閃閃地挪回了家。
家裏很安靜,媽媽和弟弟還沒回來。
我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老師給的那板藥,摳出一顆。
溜進弟弟臥室,想還回去。
這樣,我就不再是媽媽口中的小偷了。
可剛打開抽屜,我就愣了。
抽屜滿滿當當,裝了一櫃子的藥物和保健品。
進口止痛藥、養胃顆粒、護胃貼、維生素......
各種各樣。
全是我連見都沒見過的牌子。
最上面的一盒特效藥,還貼着一張便利貼。
上面是媽媽溫和的字跡:
“兒子,身體不舒服千萬別硬扛。”
“覺得哪裏痛就趕緊喫一顆,去學校也帶在身上。”
“喫完了告訴媽媽,媽媽再給你買。”
“媽媽愛你。”
我死死盯着抽屜,腦子轟鳴。
話卡在喉嚨裏,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我從前還好奇。
明明我和弟弟都有胃病。
爲甚麼弟弟從來不會痛得在地上打滾?
爲甚麼他從來不會失控嘔吐,不會被同學嘲笑?
媽媽說,那是因爲弟弟堅強,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而我,是個只會添麻煩的病秧子。
可原來不是我不夠堅強。
而是弟弟......
從不會落到像我一樣,無藥可喫的窘境。
極大的委屈化作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
就在我渾身發抖,想強迫自己關上不看時。
家門打開了。
弟弟的笑聲從客廳裏傳來。
“媽,今天買的這雙球鞋真好看......”
下一刻,腳步聲停在了臥室門口。
媽媽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