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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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銘當年響應政府的鄉村教育建設,成爲學校裏第一個主動提出去偏遠鄉村當老師的人。
儘管那時我們剛成婚不久,可我爲他的擔當感到自豪,
整整十年,我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熬到差點沒了命,病重到要死的時候,是兩個孩子的哭聲將我從鬼門關換回來。
如今他終於回來,說會用下半生的時間好好陪伴孩子,陪伴我時,我卻提了離婚,
所有人都不理解,陸齊銘反應最爲激烈,
“你每年都託人寫信說想我,如今我回來了,你又整甚麼幺蛾子?”
他逢人便說,自己爲了回來陪我,放棄了鄉村學校給的數百元補助,拒絕了當上校長的機會,甚至爲了能早日回來,連回家的教師名額都不要了,
“你們幫我勸勸靜茹,她到底怎麼想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徑自打開了行李箱,指着裏面上百封信件質問他,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甚麼?”
陸齊銘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慌亂,而後憤怒開口,
“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這都是孩子們寫給我的信,在我心裏很珍貴知道嗎?”
“怎麼,看到我沒給你帶雪花霜回來,就要鬧着離婚?”
直到看到我眼眶通紅身體顫抖,才又低聲道,
“我知道我答應過給你買雪花膏,可你也看到了,箱子根本裝不下。”
“算了,我不怪你,你不識字,自然不知道信件承載着孩子們對我的思念。”
其實,我在意的根本不是甚麼雪花霜,
因爲他不知道,在他不在家的這十年裏,我偷偷學着認字,
就是爲了能追趕上他的步伐,爲了能在他將來回家後,可以和他坐在一起,看些他喜歡的東西,討論些他感興趣的話題,
可我萬萬沒想到,第一個看到的,竟然是他寫給別人的上百封的情書,
他還當我不認字,小心翼翼擦拭着每封信開頭的四個大字“吾愛晚瑜”,
這畫面實在扎心又刺眼,堵在胸口多日的憤怒和委屈再也咽不下,
正要開口,兩個孩子推門而入,拉着陸齊銘朝外走,
“爸爸,你快點給我們搭鞦韆,小胖一直嘲笑我們說大話。”
陸齊銘被迫起身,看向我時,眼底依舊帶着怒意,
“這些文件真的很重要,你小心收好,別弄髒了..”
停頓數秒又道,
“你還是先去洗個手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跟着孩子們轉身離開,
我低頭看着自己因常年操持家務而粗糙乾裂的手,眼眶又酸又脹,
我立刻抬腳朝門外走,想追上陸齊銘告訴他,
我這雙手給他年邁臥牀的奶奶擦過無數遍身子,給他父母做過無數頓飯,給家裏兩個孩子洗過無數件衣裳,更因爲要補貼家用學着針織縫補被針扎過上千次,他有甚麼資格嫌棄我這雙手。
可剛走到公婆屋前,就聽到屋內傳來杯碗碎裂的聲音,我心下着急,正要推門而入,就聽到公公提到了信上的那個名字,
“你在外陪蘇晚瑜了十年,每個月一半的工資也給了她,這些我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把自己的教師名額也讓給蘇晚瑜,以後你怎麼辦?這麼大一家子,以後都讓靜茹一個人養嗎?”
原來那個女人不只是活在陸齊銘心裏,更活在他過去十年的每一日裏,
雙腳頓時如同灌了鉛,再動不了一步,
婆婆小聲勸道,
“你少說兩句,他如今終於回家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再說,兒子辛苦了十年,回來歇歇又能怎麼樣?”
“靜茹也真是的,莫名其妙跟你提離婚,也不知道發甚麼瘋。”
“算了,這十年她也不容易,咱們一家人好好哄哄她,畢竟這個家還離不開她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只知道門關上的一瞬間,眼淚一顆顆砸下,正好砸在吾愛晚瑜四個字上,看着被暈染開來的字跡,終於有勇氣,將這些信件一一看完。
原來與我結婚生子是父命難違,
原來主動申請派遣外地是想離她更近些,
原來每年回來探親是我死纏爛打,
原來這次回來,是她終於等回了她的心上人,他再也沒機會了,
原來,我苦守的十年,是他最厭惡的十年。
房門被推開,兩個孩子哭的眼淚汪汪,
“媽媽,爸爸說話不算話,他明明答應給我們搭鞦韆的....”
“媽,你也騙我們,你明明說等爸爸回來,他就會和小胖的爸爸一樣天天給我們買糖喫,可剛剛我們問他要糖,他卻罵我們就知道花錢。”
心臟再次被刺痛,我努力撐起笑臉,抱住了兩個孩子,
“沒事兒,媽有錢,媽給你們買。”
剛踉蹌着起身,陸齊銘臉上帶着怒意走進來,
“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看見小胖喫糖就也問我要,簡直沒出息...”
正罵着,他餘光看到地上的信件,瞬間瞳孔驟縮,快步上前將我撞至一邊撿起信件,眼眸逐漸猩紅,
“我是不是說了這些信很重要,說了讓你小心收好,你竟然將它弄溼..”
他絲毫不在意我還躺在地上,傷人的話一句接一句,
“你到底有甚麼用,教育不好孩子也不認字,我當初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女人...”
他抱着信跑到院中,小心的舉起來對着太陽,輕輕的吹着,
迎着光,我定定看着陸齊銘,看着他眼底的深情,
腦子裏想的,卻是初見時他溫和有禮的笑,是一個月後他微紅着臉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也是新婚夜在我被疼哭時,心疼抱着我說以後會對我好的陸齊銘,更是每年回家都會說虧欠了我,以後會好好對我,
我就是守着那樣的他,在這個家守了十年,可卻是充滿欺騙的十年。
兩個孩子的抽泣聲喚回了我的思緒,我笑着擦乾淨他們臉上的淚,問,
“既然你爸不願意給你們買糖,那咱們仨就不要他了,走,買糖去。”
兩個孩子將我扶起,牽着我手朝外走去,
路過公婆屋子時,恰好又聽到公婆在抱怨,
“幸虧當年沒讓蘇晚瑜那個女人進門,明知道齊銘有了老婆,還心安理得用他的錢,拿他的工作。”
我默默攥緊了手心,既然如此,那麼婚要離,錢我也得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