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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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敘晚花了四年,才走近迴避型人格障礙的顧棲辭心裏。

七年前第一次見面,他坐在診室離她最遠的位置,她問甚麼,他都不回答。

同事都勸她放棄,顧棲辭抗拒交流,排斥親密關係,也拒絕任何人靠近,可溫舒晚沒有。

後來,他第一次主動回答了她的問題:“今天下雨了。”

從五個字,到一句話,再到完整地講述自己的情緒,顧棲辭用了整整四年。

溫舒晚也陪了他整整四年。

最後一次複診時,顧棲辭帶了束花給她,明明甚麼都沒說,溫舒晚卻紅了眼眶。

她知道,對於迴避型人格障礙的患者來說,這個舉動代表甚麼。

戀愛以後,溫舒晚成了顧棲辭身邊最特殊的人,他會在她加班時坐在樓下等她,會記得她不喫香菜,會笨拙的給她準備驚喜。

卻他從不對她說一句愛。

她本以爲,顧棲辭只是病得太久了,不知道該怎樣表達。

直到那天晚上,溫舒晚替顧棲辭收拾書房,發現那個一直上鎖的抽屜,竟然半開着。

她的手搭在抽屜邊緣,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拉開了。

抽屜裏面放着的,是一本淡黃色封面的日記本,日期的第一頁,是七年前。

上面只有幾行字,筆跡凌亂,甚至劃破了紙背。

【唐檸,我恨你。】

【你明明說過要嫁給我的,爲甚麼要拋棄我?】

溫舒晚怔了怔,她繼續往後翻。

第二個日期,是四年前,也是她與顧棲辭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今天我去看心理醫生了。】

【她笑得時候有幾分像你,就讓我恍了神。】

溫舒晚的手指突然僵住。

下一篇日記,寫在顧棲辭和她剛在一起後。

【今天我和她表白了,我想逼着自己喜歡別人。】

【也許有了別人,我就不會再想起你了。】

那幾行字像一根生鏽的釘子,緩慢地扎進胸口。

溫舒晚呼吸發緊,忍着眼眶裏的酸澀,翻到最後一頁。

日期是在上個月。

【我好像越來越依賴她了。】

【今天陳碩問,如果你回來,我怎麼辦。】

這時玄關忽然響起解鎖聲。

溫舒晚手一顫,迅速合上日記,放回抽屜。

鎖釦按下時,顧棲辭推開了書房的門。

他看見她,腳步一頓。

“怎麼在這裏?”

“收拾一下桌子。”

他走近,先看了眼抽屜上的鎖,鎖釦嚴絲合縫,他繃着的肩膀鬆了些。

“這些讓阿姨收拾就好。”

溫舒晚看着他的動作,喉嚨發澀。

原來他也會緊張。

怕她看見,怕她知道。

“顧棲辭,你到底——”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話。

顧棲辭掃了眼屏幕,拿起桌上的耳機盒,轉身往陽臺走。

“等我一下。”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溫舒晚低下頭,看見文件夾旁邊落着一隻耳機。

她拿起來,正要給他送過去,裏面隱約傳出一個名字。

唐檸。

她的腳停住了。

幾秒後,她把那隻耳機放進耳中。

“唐檸明天上午九點落地,私人行程,沒對外公開。”

是陳碩的聲音,溫舒晚跟他還算相熟。

陽臺隔着一道玻璃門,顧棲辭背對着她,指間夾着一支沒點燃的煙。

“跟我有甚麼關係?”

“你就繼續嘴硬。”陳碩笑了聲,“當年是誰因爲她把自己糟蹋成那樣?又是誰知道她在國外事業受阻連忙大把大把的送資源?”

溫舒晚握住了書桌邊緣。

電話裏靜了一會兒。

陳碩再開口時,收起了笑,輕嘆了口氣。

“她當年都肯陪你住出租屋,怎麼可能因爲嫌你窮要分手?我總覺得,她也是有苦衷的。”

“她走的時候,甚麼都沒說。”

顧棲辭的聲音很低。

溫舒晚聽過他許多種語氣。

沉默的,疲憊的,偶爾帶着笑意的。

唯獨沒有這一種。

每個字都咬得很輕,卻像已經在齒間磨了無數遍。

“所以你就這麼耗着?”陳碩問,“真打算跟溫醫生過一輩子?”

“別扯她。”

“那你愛她嗎?”

陽臺上的人沒有回答,只聽得到變輕的呼吸聲。

“你就承認吧,這些年你根本沒放下,否則爲甚麼連個紀l念日都不肯跟她過?你是真忙,還是根本不願意把那些日子算成愛情?”

溫舒晚取下了耳機,沒再聽下去。

十分鐘後,陽臺門開了。

顧棲辭走進來,看見她坐在餐桌邊,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舒晚。”他斟酌着的開口“公司臨時有個會要開,我不得不去...”

溫舒晚看着他,想起以前那些沒能過成的日子,他總是有各種理由缺席。

她一直以爲是他公司剛起步太忙,卻從沒想過,他只是從未把她當作戀人來看,只是把她當作一個工具。

“好。”

顧棲辭抬眼看她,大概是沒料到她答應得這樣快,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換作從前,她總是要鬧一陣,委屈地控訴,但她今天甚麼都沒說,他反到有些不安。

“乖,我會早點回來的。”

顧棲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

溫舒晚沒有躲。

門在她面前關上,幾秒後,她起身拿了外套,跟上了顧棲辭的車。

一路向西,最後,他的車停在棟有些破舊的出租樓前。

一樓的客廳的燈隨之亮起,透過窗戶,她看見顧棲辭脫了外套,徑直走到一幅畫前。

他站在那裏,許久沒有動。

後來,他抬起手,指腹在畫中人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車裏,涼透了她半邊身體。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燈的窗,發動引擎前,她給顧棲辭發了一條消息:

“公司的事處理完了嗎?”

對方很快回復:“還在忙,你先睡,別等我。”

溫舒晚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眼眶卻酸了起來。

她退出聊天框,翻到上週回朋友發的消息。

【工作室下個月正式開業了,諮詢室都給你留好了,住處也有,就缺你這個人,你真不在考慮一下?】

因爲工作地點在別市,當時溫舒晚不放心顧棲辭一個人,所以拒絕了。

可如今,卻甚麼好留戀的了,他等人回來了,而她這個工具人,也該識趣退場了。

【還有位置嗎?我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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