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三足火鴉

“少爺,張嘴。”

“這碗五十年份的老山蔘湯再不趁熱喝,藥力可就散了。”

溫熱的白瓷湯匙抵在乾裂的脣邊。

沈燼猛地驚醒。

他下意識想要睜眼,眼皮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視線所及,只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漆黑!

雙目位置傳來陣陣針扎般的陰冷刺痛,一條浸滿藥汁的素白綢帶正緊緊纏在他的眼眶上。

與此同時,另一股刺骨寒意從雙腿骨髓深處竄起,凍得他半截身子僵麻痠軟,連動一動腳趾都極爲艱難。

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在腦海中轟然撞碎。

前世古武擂臺巔峯戰時心臟驟停的劇痛尚未散去。

他已借屍還魂,成了關外永安城萬隆商行的獨苗大少爺,沈燼!

半年前,沈家宿敵黑沙幫的餘孽暗施厭勝邪術。

原身自此雙目失明,雙腿也被陰寒煞氣侵蝕得行動不便,在病榻上足足熬了六個月。

昨夜子時,這位年僅十六歲的瞎眼少爺沒能扛過寒毒攻心,嚥了氣,這才換成了他的魂魄。

“少爺,您怎麼又發起呆來了?”

耳畔傳來小丫鬟靈兒帶着哭腔的催促聲。

看不見畫面,沈燼的聽覺反而格外敏銳。

他能清晰聽見牀邊那丫頭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瓷碗邊緣輕微碰撞的脆響。

“要是讓會長知道您又不肯喝藥,我們院裏的下人全得挨板子!”

沈燼壓下心頭震動,順着湯匙的方向張開嘴,將滾燙的蔘湯一口口嚥下。

湯藥入腹。

原本該化作暖流的五十年老參藥力,剛散入四肢百骸,就被盤踞在雙目與雙腿經脈裏的兩股詭異陰寒死死咬住!

藥力連一成都沒吸收,反倒激得眼眶與雙膝鑽心地疼!

更要命的是,沈燼憑藉前世國術宗師對身體氣機的敏銳感知,清晰察覺到眼底與雙腿的陰煞死氣正緩緩向心脈合攏。

最多再過七日。

一旦兩股陰煞在心口匯合,他就算有十條命也得當場暴斃!

“難怪沈家把五十年老山參當蘿蔔燉,原身還是落了個眼瞎腿廢、活活熬死的下場。”

沈燼靠在迎枕上,蒙着白綾的臉龐一片冷峻。

這絕不只是半年前留下的舊傷。

在這看似嚴密的沈府內宅裏,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毒手,正趁着他眼盲體弱,日夜催動邪術要他的命!

“少爺,魏叔在院外候着了。”

一道溫婉沉穩的腳步聲跨過屏風。

大丫鬟晚晴走到牀邊,熟練地替沈燼拭去嘴角藥漬。

她又將一牀烘熱的狐裘嚴嚴實實蓋在他冰冷的雙膝上。

“會長昨晚發了大火,說西山貨場那邊不太平。”

“他老人家怕城裏有人趁亂對您不利,特意請魏叔過來,口述傳您一門吊命暖身子的養生內功。”

“您現在可要見他?”

內功?!

黑暗中,沈燼精神陡然一振。

在這個沒有朝廷王法、由“四大家、九門商盟”定規矩的關外亂世,武道與旁門方術並存。

如今他雙目失明、雙腿受制,身邊誰是忠僕、誰是惡鬼都看不清。

唯有儘快修出氣血內息,才能在這羣狼環伺的絕境裏撕開一條生路!

“請魏叔進來。”

“你們倆去院門外守着,誰也不準靠近。”

晚晴動作微微一頓。

哪怕少爺眼上蒙着白綾,她還是敏銳察覺到自家少爺今日說話的語氣格外果決。

那神態完全沒了往日自暴自棄的哭喪氣。

她沒敢多問,應了一聲,拉着靈兒快步退出了內室。

不多時,厚重的棉簾被掀開。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伴着淡淡的旱菸味走到牀前。

來人是沈府大管家魏老五。

他早年跟着沈父沈萬山闖過關外絕地“黑風口”,一身橫練功夫極爲了得。

“大少爺,老奴得罪了。”

一隻佈滿老繭、熱氣騰騰的大手搭在了沈燼的脈門上。

三息之後,牀前傳來魏老五倒吸涼氣的聲音:

“奇了怪了!”

“黑沙幫餘孽半年前留下的厭勝暗傷,按理說早被府裏的鎮物壓住大半了。”

“怎麼大少爺眼脈和腿上的陽氣,反倒比上個月漏得更快了?!”

沈燼面朝魏老五呼吸傳來的方向,沉聲開口:

“魏叔,這半年我喝了不下百碗老蔘湯,身子卻一天比一天冷。”

“是不是咱們府裏有人見我瞎了殘了,在暗地裏給我添了新料?”

魏老五呼吸粗重了幾分,語氣透着驚疑與煞氣:

“大少爺莫聲張!”

“內宅水深,您如今瞧不見東西,沒抓到實據前萬不可打草驚蛇!”

“老奴今日過來,正是奉會長之命,傳您一門保命的純陽築基法,《童子初陽功》!”

“此功專修一口先天純陽氣,唯有元陽未泄的童子身方能修行。”

“大少爺眼睛不便看圖,老奴現在就以指代氣,在您背上點出三十六處竅穴。”

“隨後再將口訣逐字念給您聽!”

沈燼撐起上半身:

“有勞魏叔!”

魏老五伸出滾燙的食指,從沈燼尾椎一路向上點按,同時壓低嗓音將吐納口訣拆解開來。

常人若是雙目失明,單靠口述指點,至少要摸索十天半月才能認全路線。

可沈燼前世本就是國術宗師,對人體經絡穴位的熟悉早已刻入骨髓!

僅僅兩遍,整部《童子初陽功》的九百字總綱與周天路線,已被他徹底烙印在心!

“魏叔,我都記熟了。”

魏老五擦了把細汗,只當大少爺是強撐面子,溫聲寬慰道:

“靜功講究水磨工夫,老奴當年睜着眼看圖都熬了半個月才摸到氣感。”

“大少爺且慢慢揣摩,老奴傍晚再過來。”

聽着魏老五遠去的腳步聲,沈燼盤膝坐好,按照《童子初陽功》口訣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口氣息沉入臍下三寸關元穴的剎那!

轟!

沈燼腦海深處猛然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仙鍾轟鳴!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意識海里,萬丈金霧翻湧。

一座恢弘浩瀚、卻被層層雲霧封鎖的【廢棄天宮】驟然浮現!

外界雙目失明的沈燼,竟在自己的意識海中恢復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內視!

只見坍塌的南天門斷壁之後,凌霄寶殿的廢墟中央,整整齊齊矗立着五座白玉仙台。

此時,第一座白玉仙台驟然亮起刺目的赤金神光!

沈燼剛記熟的《童子初陽功》口訣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沒入仙台之中!

一行行蒼勁威嚴的金色篆字,在沈燼心頭接連浮現:

【檢測到純陽築基功法:《童子初陽功》(凡品)】

【天宮仙台收錄成功!正在點化功法真靈......】

【點化完成!獲得功法真靈:三足小火鴉!】

沈燼心神劇震,凝神內視第一座白玉仙台。

只見仙台之上憑空升起一輪金紅色的朝陽虛影。

而在朝陽中央,正蹲着一隻拳頭大小、渾身包裹着金紅絨毛的三足小火鴉!

小火鴉睜開烏溜溜的眼睛,歪着小腦袋看了沈燼一眼。

它歡快地拍打着翅膀,張口發出一聲清脆啼鳴。

【功法:《童子初陽功》(凡品·未入門)】

【真靈:三足小火鴉】

【特性一·抱日吐納:三足火鴉乃大日精氣所化。】

【無需主人枯坐苦修,火鴉將全天候自動爲您吐納純陽真氣!】

【特性二·焚邪吞藥:火鴉酷愛吞食藥力與陰煞邪氣。】

【可將吞入的一切外力百倍提純,化爲純陽氣血反哺己身!】

【晉升路徑:當純陽氣血貫通四肢、吞噬一縷凶煞劫氣、並投餵百年純陽大藥後,可蛻變爲珍品絕學《九陽神功》!】

“自動掛機吐納?還能吞藥吞煞,蛻變成《九陽神功》?!”

沈燼心臟狂跳,心底湧起難以掩飾的狂喜!

不等他主動催動口訣。

白玉仙台上的三足小火鴉已經低頭盯上了他胃袋裏尚未消化的五十年老參藥力。

就連正在向心脈侵蝕的那股詭異陰寒,也沒逃過它的眼睛!

“啾!”

小火鴉興奮地叫了一聲,小小的身軀猛地一振,張開鳥喙狠狠一吸!

原本淤積在沈燼體內、根本化不開的五十年蔘湯藥力,瞬間被小火鴉鯨吞入腹!

緊接着,小火鴉肚皮一鼓,張口噴出一縷熾烈霸道的赤金火線,順着沈燼的丹田轟然衝向心脈與雙腿!

嗤嗤嗤!

就像是滾油潑進了萬年冰窟!

原本再過七日就要蝕穿心脈的陰寒死氣,撞上這縷大日純陽火線,當場發出淒厲的消融聲。

那股陰寒死氣被燒得連連敗退!

小火鴉得勢不饒人,撲閃着翅膀追上去。

它將潰散在雙腿經脈表層的陰寒煞氣一口口啄進嘴裏,嚼得嘎嘣脆!

【三足小火鴉吞食五十年老參藥力,爲您築起純陽護心火!】

【三足小火鴉啄食雙腿表層厭勝寒毒,大呼美味,純陽真氣暴漲!】

【《童子初陽功》已入門!純陽氣感生成!】

轟!

一股久違的滾燙暖流,瞬間從丹田湧入僵麻了半年的雙腿!

沈燼蒙着白綾的眉頭猛地一挑。

在漆黑的被褥下,他原本如同死木般毫無知覺的右腳五根腳趾,隨着這股純陽熱流的沖刷,竟輕輕勾動了一下!

心脈的七日必死之局,破了!

只要讓這隻貪喫的三足小火鴉繼續吞藥吐納下去,莫說這雙廢腿,便是矇蔽雙目的深層陰翳,也遲早能被燒個乾乾淨淨!

然而,就在沈燼準備任由小火鴉繼續清理雙腿深層寒毒時。

【三足小火鴉啄食寒毒完畢,忽然衝着您身下的拔步牀某處躁動振翅!】

【它嗅到了一縷極其隱晦、正在源源不斷向您體內滲入陰寒死氣的厭勝源頭!】

【受限於當前凡品初期的微弱感知,您雙目失明,無法鎖定那件邪物的具體藏匿位置。】

【您更不知曉內宅是誰暗中佈下了此物!】

沈燼蒙着白綾的臉龐驟然一沉。

難怪魏叔說半年前黑沙幫餘孽的暗傷早該壓下去了,自己的陽氣卻越漏越快!

原來這屋裏或者院子的某個隱祕角落,被人藏了源源不斷散發陰煞的奪命邪物!

“我現在雙目失明,感知有限,貿然翻找或是聲張,只會驚動暗處那條毒蛇。”

沈燼緩緩握緊拳頭,聽着院外呼嘯而過的北風,心頭S意凜然。

“當務之急,是先借這隻三足小火鴉將《童子初陽功》練上來,徹底衝開雙腿!”

“等能下地走動了,再去向魏叔討一門能代替眼睛和耳朵的查探功法,把這藏在暗處的雜碎連人帶贓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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