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這給我幹哪來了?

林妙儀睜開眼時,面前正跪着一個男人。

男人年近五旬,哭得涕淚橫流,雙手死死抱着她的小腿,仰起臉哀求道:“妙儀,爹也是沒辦法了!咱們林家九代單傳,就你哥哥這麼一根獨苗,他若進宮淨了身,林家的香火就斷了!”

林妙儀剛穿過來,腦子裏還攪着一團漿糊,下意識跟着點了點頭。

九代單傳,確實挺慘。

男人見她點頭,眼底迸發出希望:“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啊?”

“你和你哥哥是龍鳳胎,容貌有八分相似,爹已經打點好了驗身的人,你替你哥哥入宮,絕不會被發現!”

林妙儀混沌的眼神漸漸清醒。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抱着她腿痛哭的便宜爹,嗓音微微發顫。

“您的意思是,讓我替哥哥進宮?”

男人含淚點頭。

“當宮女?”

男人心虛地移開視線:“當太監。”

林妙儀沉默了。

剛穿越就被親爹送進宮當太監,這是甚麼地獄笑話?

她一個貨真價實的姑娘,當然用不着挨那一刀,可一旦被人發現她女扮男裝混進皇宮,那也有很大概率捱上一刀。

......劊子手的大刀。

“爹,我覺得這件事還能商量。”

“來不及了,接人的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那我覺得林家的香火偶爾斷一下,也有利於優勝劣汰。”

“妙儀,你放心,等風頭過去,爹一定想辦法接你回來!”

林妙儀還沒弄明白所謂的“風頭”是甚麼,便宜爹已經喚來兩個健壯婆子,給她換衣束髮,又往她懷裏塞了個小包袱,連拉帶送地將她塞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車簾落下前,她只來得及看到便宜爹站在門口揮手。

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上,隱約帶着一種送走瘟神的輕鬆。

林妙儀:“......”

她懷疑自己纔是撿來的那個。

林妙儀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花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從原主混亂的記憶中拼出林家的情況。

林家祖上也算出過幾個芝麻小官,到了林父這一代,只剩一個從九品的閒職,俸祿不夠養活全家,官位也沒高到能給兒女遮風擋雨。

原主與兄長林小滿是龍鳳胎,生得有八分相似,待遇卻是天壤之別。

林小滿是林家九代單傳的獨苗,自幼被父親寄予厚望,砸鍋賣鐵也要供他讀書,原主則性情怯懦,沉默寡言,母親早亡後便在家中當起了隱形人,平日喫飯都不敢多夾一筷子肉,生怕惹父親不快。

前段時間,林小滿不慎衝撞了內侍省一名管事太監的外甥,對方存心報復,動用關係將林小滿的名字塞進了宮中補選小太監的名冊。

林父官職低微,求告無門,又捨不得唯一的兒子遭這一劫,便花光家底買通驗身之人,讓原主頂着兄長的名字替他入宮。

至於林父所說的“等風頭過去”,指的是等那名管事太監消氣,再想辦法給她報一個重病身亡,將她偷偷接出宮。

這個計劃乍一聽還挺完整。

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一天,林妙儀默默抱緊懷中的小包袱。

半日後,她頂着“林小滿”的名字,矇混過關進了大晟皇宮。

入宮之後,林妙儀先被帶去登記造冊、領取衣物,又跟一羣新入宮的小太監擠在陰冷的屋子裏,聽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宮規。

甚麼走路不能抬頭,遇見貴人要避讓,聽見祕密當沒聽見,看見死人當沒看見,主子打你得謝恩,主子要你死還得挑個不礙眼的地方死。

林妙儀越聽,心裏越涼。

這哪裏是皇宮,分明是一座裝修豪華、包喫包住、隨時可能丟命的大型黑心工廠......

救命啊,她想回家!

等負責教規矩的老太監訓完話,她已經順利領悟了宮廷生存的第一要義。

少說話,多磕頭,見勢不妙趕緊跑;實在跑不了,就找個姿勢好看點的地方躺好。

好在她新入宮,暫時沒人重視,只被分去清掃西側宮道。

活雖然累,勝在離那些貴人遠,林妙儀抱着掃帚吭哧吭哧幹了半日,漸漸熟悉了附近的地形,連哪個牆角適合躲懶、哪條小路經過的主子最少都摸了個大概。

她對這份差事十分滿意。

掃地好啊。

邊緣崗位,接觸的人少,只要她避着點人,埋頭苦幹,安安分分混上幾個月,再找機會弄點銀子出宮,沒準真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然而,她入宮第一日的平靜生活,只維持到了下午。

午後,林妙儀正在宮道上跟一片黏在磚縫裏的枯葉較勁,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林小滿,別掃了,跟咱家走!”

林妙儀握着掃帚回頭,看見管事太監提着衣襬急匆匆跑來,心裏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連忙推拒,

“公公,奴才今日的宮道還沒......”

“甭管了!還不快走,耽擱了差事,仔細你的皮!”

管事太監說完便轉身催促,壓根不給她追問的機會。

林妙儀只能放下掃帚,小跑着地跟上去。

一路上,她試探着問了兩次要去哪裏,管事太監只丟下一句“到了便知”,腳下走得飛快,彷彿生怕她半路跑了。

直到御書房三個燙金大字出現在眼前,林妙儀才意識到情況不妙。

御書房?

她一個掃地的,爲甚麼突然來御書房?皇宮的崗位調動都這麼隨心所欲嗎?她入職還沒滿一天,連試用期都沒過,就從環衛部門調到皇帝辦公室了?

而越靠近御書房,周圍的氣氛越不對勁。

宮人們來去匆匆,人人臉色發白,彼此交換着驚恐的眼神,幾個帶刀侍衛守在門外,刀鋒還沾着沒有擦淨的血。

林妙儀正納悶,殿門忽然從裏面打開。

兩名侍衛抬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走出來,那人肩頭還插着半截斷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緊接着又有兩個受傷的侍衛被人攙出,候在外面的太醫見怪不怪地迎上去,熟練地止血包紮。

林妙儀心頭一緊,那股不妙的感覺越發清晰,腳步也拖拉着越來越慢。

管事太監瞥她一眼,連聲催促:“還愣着幹甚麼?裏面髒了,你進去收拾乾淨。”

林妙儀順着他指的方向往裏看了一眼。

雕樑畫棟的御書房內一片狼藉,屏風倒了,奏摺散了滿地,金磚上濺着刺眼的鮮血,還有一個黑衣人倒在御案前,胸口被刺穿,血正從窟窿裏呲呲往外湧。

御案後站着一名玄袍男子,手中還拎着一把正在滴血的長劍,眼神陰翳。

我靠!S人了!

林妙儀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身後的管事太監卻預判了她的反應,用力推了她一把。

林妙儀一個踉蹌跨進御書房,守門的內侍掃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提醒:“陛下正在氣頭上,進去後低着頭做事,萬萬不可發出聲音。”

她欲哭無淚、騎虎難下,只能懷着上墳般沉重的心情,低着頭戰戰兢兢地朝屍體走去。

【我靠,死太監害我!這不就是頂頭老大發怒了,自己不敢來,找我這個新人頂包來了嗎!】

【完了完了完了,入職第一天就要和屍體近距離交流......】

正握着劍平復怒氣的年輕帝王,眉頭忽然一皺。

誰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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