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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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保險公司做理賠調查,做了十二年。
車禍騙保的、跳河假死的、找人頂包的、拿親爹病歷冒名住院的,我都見過。
那天下午,我手上要結的最後一單,是一場別墅火災。
死者三十四歲,半年前剛買了兩千萬意外險。
受益人是他結婚才三個月的妻子。
焦屍DNA和死者父親比對上了,牙科記錄也吻合,警方的結論是意外失火。
死亡證明、火災認定書、屍檢報告,全部齊全。
就在我拿起筆準備簽字放款的時候,
穿黑裙子的女人紅着眼睛,把一塊燒焦的機械錶推到我面前。
“這是在他手腕上找到的。”
“他生前最喜歡這塊表,能不能別收走,我想留個念想。”
我盯着那塊表,看了三秒鐘。
然後悄悄把手伸到桌下,按下了理賠系統的緊急止付鍵。
五分鐘後,兩千萬賠款凍結,公司大樓封鎖,三輛警車停在樓下。
.........
大樓落鎖的瞬間,女人臉上的眼淚止住。
整個人愣在那裏,像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直到兩名警察推門進來,她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報警了?爲甚麼?”
“我只是想拿回我老公的遺物,你把我當犯人?”
她叫沈清禾。
二十九歲,幼兒園舞蹈老師。
丈夫陸崢死後,她瘦了十五斤,黑裙子空蕩蕩掛在身上,臉白得像紙。
任誰看見她,都會覺得我在欺負人。
我抽回手,把機械錶裝進物證袋。
“沈女士,我沒說你是犯人。”
她甚至破了音:
“那你叫警察來幹甚麼?”
我把證物袋收起來:
“覈實一個問題。”
她死死盯着我。
“甚麼問題?”
我沒回答,先看向帶隊的陳警官。
“這塊表的錶冠被拉出來了。”
陳警官皺眉。
“甚麼意思?”
我說:
“機械錶的錶冠拉到第二檔,機芯會停秒。”
“表上的時間,會定格在拉出錶冠的那一刻。”
我隔着物證袋指向錶盤。
燒裂的鏡面下面,時針停在八點,分針壓着十七分的位置。
“八點十七,火災報警時間,是凌晨一點四十二。”
“中間差了五個多小時。”
沈清禾怔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
“這能說明甚麼?火燒壞了,錶停了,不是很正常嗎?”
我把物證袋翻過來。
“它不是燒停的,錶冠處在停秒檔。”
“有人在起火前,主動把它拉出來了。”
沈清禾嘴脣發抖。
下一秒,她突然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聊天記錄。
“八點十七以後,他還活着!”
“十一點零三,他給我發過語音。”
“你不信就聽!”
手機裏傳出男人含混的聲音。
“老婆,我忙完就睡,你別等我。”
背景裏有水聲,還有電視新聞的聲音。
陳警官看了我一眼。
沈清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這是陸崢的聲音!難道死人還能發語音嗎?”
“你爲了不給錢,連這種理由都編得出來?”
大廳裏的員工全看了過來。
公司副總高志遠也從電梯裏衝出來。
“許言,你是不是瘋了?”
“兩千萬的賠案,你一個人說凍就凍?”
“警方已經結案,法醫也確認了身份,你憑一塊壞表推翻全部結論?”
我沒理他。
我盯着沈清禾的手機。
那條語音確實是在十一點零三分發送的。
但它只能證明手機在十一點零三分發送過語音。
不能證明說話的人,當時還活着。
我抬起頭。
“沈女士,這塊表是誰交給你的?”
“警察。”
“具體是誰?”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怎麼記得住?”
“我老公都燒成那樣了,你還要我記住是誰遞給我一塊表?”
她忽然捂住胸口,身體晃了兩下。
旁邊兩個女同事趕緊扶住她。
她順勢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你們都覺得我年輕,嫁給他就是圖錢。”
“現在人沒了,你們連他的東西都要搶。”
“行,錢我不要了。”
“我就要這塊表,你還給我!”
她哭着朝我跪了下來。
有人已經拿出手機錄像。
鏡頭對準她,也對準了我。
沈清禾抬起臉,眼淚糊了滿臉。
“許調查員,我丈夫屍骨未寒。”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肯放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