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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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擺在裴家臨海的玻璃花房。
以前每年這一天,裴照川都會讓人打開穹頂。
我喜歡聽浪。
哪怕只能遠遠聽見,也能睡得安穩。
可今晚,所有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
窗簾也換成了厚重的白色。
海浪被隔在外面,一點聲音都透不進來。
管家拿着座位單問:
“少爺,瀾音小姐坐哪兒?”
主位旁只剩一個位置。
那是蘇綿的。
裴照川看了一眼。
“加把椅子。”
蘇綿立刻起身。
“讓她坐這裏吧。”
“她今天過生日。”
裴照川將她按回去。
“你身體不好,別折騰。”
“她回來是認錯的,不是當祖宗的。”
管家又問:
“生日蛋糕還做海浪樣式嗎?”
“換掉。”
“蘇綿看見海會害怕。”
裴照川說完,拿起桌上的婚約。
原定下個月舉行的婚禮,被推遲到三年後。
婚禮地點也從臨海禮堂,改到了內城。
最後還添了一條。
【瀾音婚後不得無故落淚,不得用眼淚逼迫家人讓步。】
蘇綿看到這句,臉色變了。
“照川哥,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哭又不是故意的。”
裴照川頭也沒抬。
“哭能解決甚麼?”
“每次一掉眼淚,所有人都圍着她轉。”
“時間久了,她真覺得全世界都欠她。”
蘇綿還想再勸,他已經簽上了名字。
“她要是真想和我結婚,就會改。”
“改不了,婚禮也沒必要辦。”
管家送來一張清單。
“海巫那邊說,瀾音小姐賣掉的東西價值很高。”
“請您務必親自確認。”
裴照川沒有接。
“不看。”
“可對方說,其中包括——”
“她自己的東西,她願意賣就賣。”
裴照川打斷他。
“別拿這些小事煩我。”
蘇綿咬着嘴脣。
“她會不會把深海的記憶賣了?”
裴照川笑了一聲。
“不可能。”
我爲了看一眼海,能在冬天的礁石上坐一整夜。
爲了那隻陪我長大的海龜,我曾冒着暴露身份的風險,跳進結冰的海灣。
誰都可能不要故鄉。
唯獨我不會。
“她頂多賣幾段不開心的事。”
裴照川說得篤定。
“等她嚐到沒有委屈的輕鬆,說不定還得謝謝我。”
管家只能把清單放在一旁。
宴會開始前,蘇綿去換禮服。
她選了一條銀藍色的裙子。
裴照川看見,皺起眉。
那顏色和我的魚尾很像。
他以前最喜歡。
每次我從海里游上來,他都會蹲在礁石邊,替我擦掉鱗片上的水。
他說:
“等你有了腿,我就帶你去看陸地所有的風景。”
現在那句承諾,被他忘得乾乾淨淨。
蘇綿察覺他的視線,急忙解釋:
“如果瀾音姐姐介意,我就換掉。”
“不用。”
裴照川收回目光。
“一條裙子而已,她沒那麼小氣。”
八點整,客人陸續到齊。
我的位置仍然空着。
裴照川第三次撥通我的號碼。
這次終於有人接了。
可電話那頭不是我。
海風灌進聽筒,夾雜着潮水撞擊礁石的聲音。
一個蒼老的女人問:
“你找瀾音?”
裴照川坐直了身體。
“讓她接電話。”
海巫笑了笑。
“她已經聽不懂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