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六歲生日這天,姐姐笑着去樓下幫我拿蛋糕,可她再也沒回來。
幾天後,她的屍體在路邊下水道被找到,赤身浮腫。
法醫說她生前遭受過侵犯。
爸爸一夜白頭。
媽媽受不了打擊,在姐姐靈前割了腕。
我從此不敢再過生日,患上嚴重抑鬱症,最後也吞了AM藥。
再睜眼,我回到姐姐下樓拿蛋糕這一刻。
她笑着揉了揉我頭頂:
"蛋糕到了,我去拿,你乖乖等我。"
我渾身發抖,猛地一把抱住她。
"不許去!"
1.
姐姐的手還停在我頭頂,整個人僵住。
她手裏攥着手機,屏幕還亮着,外賣平臺的訂單頁面顯示:
配送中......。
她低頭看我,然後笑了。
"小芙怎麼了?"
"剛纔不是還吵着要喫草莓慕斯嗎?"
她蹲下來,捏捏我的臉:"你乖乖等姐姐幾分鐘,我馬上回來。"
我搖頭。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溼棉花,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前世她也說"馬上回來",語氣也是這麼輕快。
我坐在客廳地板上拼樂高,拼到一半抬頭看鐘,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姐姐沒回來。
又過了半小時。
我給她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關機了。
那天晚上爸爸媽媽發瘋一樣地找她,整個小區都翻遍了。
三天後,他們從一公里外的下水道里撈起她。
我沒敢去看。
但我聽見媽媽的哭聲,撕心裂肺。
後來我在網上看到了照片。
圖被打了馬賽克,但輪廓還在。
一個人形的東西,泡得發白,鼓脹,五官都看不太清楚。
"我不要蛋糕了,你今晚不許出門。"
姐姐臉上那點輕鬆的表情慢慢收起來了。
她認真地看了我幾秒。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
我不能說自己重生了。
"姐,我做噩夢了。"
"夢見你下樓之後就不見了。
爸爸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
媽媽一直在哭,跪在地上怎麼都拉不起來。
我怎麼叫你,你都不理我。"
姐姐的臉色慢慢變了。
她伸手把我亂掉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小芙——"
門突然被敲響了。
一道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聽着很客氣:
"外賣。"
我的頭皮瞬間炸了。
趙輝!
那個披着外賣員外衣的惡魔。
前世姐姐死後第三年,他才落網。
開庭那天,我和爸爸坐在旁聽席上。
法醫念屍檢報告的時候,我盯着被告席上那張臉。
趙輝穿着囚服,剃了寸頭,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但在我看他的那一秒,他忽然轉過頭來。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記了一輩子。
裏面沒有愧疚,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獵物終於被抓住之後、無聊又不過如此的漠然。
就好像他把一個人弄死、塞進下水道,跟碾死一隻螞蟻沒甚麼區別。
"外賣。"
門外又敲了一下。
姐姐從地上站起來,"來了——"
"不能開門!"
我整個人撲過去。
"姐我求你了,千萬別開門!"
“他會害死你!”
姐姐被我嚇到了。
她愣了兩秒,然後把我摟進懷裏。
"好好好,不開,姐姐不開。"
她的手掌按在我後背上,一下一下往下順。
姐姐扭過頭,衝着門的方向說:
"放門口吧,謝謝。"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輝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聽着很憨厚,帶着些許見慣了的無奈:
"美女,你點的蛋糕不便宜,還是當面驗收一下吧。"
姐姐剛要開口。
我衝着門外喊:"你走吧!蛋糕我們不要了!"
門外又靜了一下。
趙輝語氣還是和和氣氣的,但比剛纔沉了一點:
"小妹妹別鬧。"
"過生日哪能沒有蛋糕。"
"你不想對着蠟燭許願嗎?"
姐姐的手突然僵住了。
她下單的時候,備註欄只寫了五個字:
祝姜芙生日快樂。
"姐,"我抓住她的手腕,"你聽見了嗎?"
“他怎麼知道是我過生日?”
姐姐的臉瞬間白了。
她把我摟得更緊,聲音放得輕,卻很穩:
“小芙別怕,姐姐在,不會讓他進來的。”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着門外說:
"蛋糕放門口就行,有損壞我們自認,不投訴你。"
"你走吧。"
門外又安靜了。
趙輝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語調還是那個討生活的調子:
"美女,驗收耽誤不了幾分鐘的。"
"你開下門,我拍個照就走。"
"我還有下一單要送,超時要罰錢的——"
"你直接放門口就行了!"姐姐的聲音拔高了,"有甚麼問題我承擔!"
門外再次安靜。
然後響起腳步聲,像是往樓梯口走,越來越遠。
姐姐鬆了口氣,指尖擦掉我臉上的淚:
"好了,他走了。"
我搖頭。
"他沒走。"
姐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不會走的。"
前世他盯上姐姐,不是臨時起意。
他知道我爸媽在哪兒上班、幾點下班、甚麼時候會加班。
知道我們家經常只有姐姐和我在家。
知道我們家有幾扇窗戶,甚麼時候開窗,開多久。
"姐,"我死死攥住她的衣角,"今晚不管誰來敲門,都不要開。"
她剛要點頭。
“啪”的一聲。
頭頂的燈滅了。
整個屋子瞬間沉進黑暗裏。
2.
我嚇得驚叫一聲,死死抱住姐姐的腰。
她也抖了一下,很快按亮了手機手電筒。
慘白的光晃得我眼睛發疼,我閉了閉眼,聽見她輕聲說:
“別怕,可能是跳閘了。”
“我去樓道看看電閘。”她手就要搭在門把手上。
"不行!!"
我一把拽住她手腕。
“他沒走!電是他拉的!他就在門外等着我們出去!”
姐姐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辦法告訴她,前世警方覆盤的時候說過,趙輝作案有一個備用方案:
斷電。
我只能說:"老師教過。"
"老師說,壞人會拉電閘騙女孩子開門。"
姐姐笑了一下,"你們幼兒園老師還教這個?"
我低頭,沒再說話。
“好好好,我們小芙是安全小衛士,都聽你的。”
“我給爸爸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到哪了。”
可她剛要打開通訊錄,門又響了。
我和姐姐的臉同時白了。
"美女?"
趙輝的聲音貼着門板傳進來,近得嚇人。
"商家剛纔打電話給我,說你這單必須要有簽收照片纔算完成。"
"你就出來接收一下,讓我拍個照。"
"就當我求你了——"
可外賣平臺明明顯示:已送達。
我們倆都沒敢出聲,屋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門外的人還在說話。
"美女?"
"我真的就差這一張照片——"
緊接着門鎖傳來鑽動的聲音。
我渾身的血一下冷了。
他在撬鎖!
姐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一把把我拉到身後,迅速把門口的實木鞋櫃往門後拽。
門外的人聽見動靜,笑了一聲。
"美女,我就讓你接收個外賣,你至於這麼防着我嗎?"
"開下門,拍個照,一分鐘的事。"
"快點,別耽誤我送下一單。"
他開始砸門。
姐姐強作鎮定,聲音有點抖,卻很堅定:
"我會給商家打電話,告訴他們驗收了。"
"你走吧。"
"你再不走,我就投訴你。"
門外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了很久。
姐姐劫後餘生的鬆了口氣,急忙撥通爸爸的號碼:
“爸爸,你和媽媽到哪了?”她的聲音還在抖。
“剛纔那個送外賣的不對勁,一直讓我們開門,還撬我們家鎖,家裏也停電了,我有點害怕。”
爸爸的聲音很沉,隔着電話都能聽出急:
“月月你別怕,我和你媽已經在路上了,你們再堅持十來分鐘。”
“你把門鎖好,先帶小芙躲到臥室去,把窗戶都關緊。”
“我現在就報警。”
姐姐連聲應着,掛了電話。
我們倆還是不放心,又一起把客廳的沙發往門後推。
看着被鞋櫃和沙發把門堵得嚴嚴實實,我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可下一秒,廚房方向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我家在二樓,廚房的窗戶外面,就是空調外機的平臺。
我尖叫出聲,“窗戶!姐!快關廚房的窗戶!”
姐姐反應極快,轉身就往廚房跑,剛拉開廚房的門,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昏黃的路燈從窗外照進來,一個穿着外賣制服的男人,正半個身子掛在窗臺上,衝我們笑。
3.
看見我們,之前那層老實憨厚的僞裝,撕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獵食者盯着獵物的陰狠。
姐姐反應比我快,轉身一把抱起我就往臥室跑。
我趴在她肩膀上,看見趙輝拎着斧子,從窗戶上一翻身落在廚房瓷磚地上。
咚的一聲悶響。
姐姐衝進臥室,反手關上門反鎖,然後把我放在地上,轉身去推實木梳妝檯。
她咬着牙,臉憋得通紅,拼盡全力把梳妝檯抵在了門後。
緊接着她又把我往牀底下的儲物格里塞。
“小芙乖,躲在這裏,”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無論聽見甚麼,都不要出聲,好不好?”
我拼命搖頭,伸手要抓她的衣角。
她摸了摸我的頭,眼淚掉在我手背上,燙的厲害。
“聽話,”她把我往裏面推了推,“姐姐會保護你的。”
她轉身從牀頭櫃抽屜裏摸出了一把裁紙刀,很小的一把,刀刃還沒我手掌長。
她握着刀,眼睛死死盯着門口。
腳步聲從客廳傳過來,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們的心跳上。
最後停在了臥室門外。
他沒敲門,也沒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只有我和姐姐的喘氣聲,在黑暗裏抖得厲害。
然後。
“咚!!!”
一聲巨響。
整扇門都在震。
抵在門後的牀頭櫃被震得往後挪了一寸,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踹了一腳,緊接着又是一腳。
門板發出“咔”的裂響,像是要碎了。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還是那種笑呵呵的語氣,像在哄不聽話的小孩:
“我就是來送個蛋糕,你們至於嗎?”
“咚!!”
又是一腳。
“開下門讓我進去,拍個驗收照我就走,絕不傷害你們。”
“咚!!!”
“別耽誤時間了,你爸媽還要半個多小時才能到呢,你等得到他們嗎?”
我縮在牀底下,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手心裏的汗把地面的灰塵和成了泥。
透過牀單的縫隙,我看見姐姐握着刀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她猛然想起甚麼,急忙拿起手機撥了110。
“喂......我、我要報警......”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我叫姜月,在錦和苑五棟,二樓,203......”
“有人闖進我家裏了,他是假裝送外賣的,從廚房窗戶翻進來的,手裏有斧頭......”
“我和我妹妹躲在臥室裏,他在砸門,你們快來!”
電話那頭接警員的聲音很穩,讓她別掛斷,把手機開免提放在旁邊,儘量躲在安全的地方。
姐姐把手機放在地上,開了免提,重新握好那把裁紙刀。
砸門的聲音突然停了。
緊接着是“咔嚓、咔嚓”的聲音,是斧子劈在木門上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門很快被劈出來一條縫,昏黃的光從縫裏漏進來。
一張臉貼在縫上,眼睛直勾勾地往裏面看。
趙輝咧嘴笑了,聲音陰惻惻的。
“我看見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