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畢業科考鎖定前三天,我改了九次路線。

程曜說選西南,我做西南預案;許柔發秦嶺照片,我連夜重算秦嶺水文。

最後一小時,我發現他們早已聯名申請換掉我。

未婚夫在小羣裏說:“讓她落單,過幾天自然會買硬座追來,後勤總得有人幹。”

發小提醒:“她腳裏還有鋼釘。”

程曜回:“她能忍。”

我關掉他們的申請,確認了早已通過審覈的羅布泊定向工程。

封閉三年,去向不公開。

出發前,他還命令我替許柔洗靴子。

我把退婚通知放進鞋盒,取消了他對我全部研究成果的試用權限。

天亮後,他的慶功答辯開始了。

屏幕上卻只剩一句話。

【申請人不是成果所有人,請聯繫蘇晚授權。】

“今晚洗乾淨,柔柔明早要穿。”

程曜把泥靴放上桌,鞋底壓住了我的畢業證。

我把證件抽出來,泥水留在校長簽名旁。

他沒管,又將衝鋒衣扔過來。

“防水層不能機洗,你手洗一下。”

電腦上的確認框已經關閉。

【定向錄用確認完成,報到安排另行通知。】

我退出系統,拔下私人硬盤。

“拿走。”

程曜伸手摸了一下杯壁。

“水也沒燒?”

“衣服和鞋,都拿走。”

許柔站在門邊,赤腳踩着我的備用拖鞋。

“蘇晚姐,是我不小心踩進泥裏的,你別怪程曜哥。”

她懷裏還抱着一本野外手冊,書脊上有我母親的姓名。

我走過去,把書從她手裏拿回來。

程曜皺起眉。

“一本舊書,也值得搶?”

我翻開扉頁,露出母親留給我的字。

許柔趕緊解釋。

“程曜哥說,家裏東西隨便用。”

“他沒有權利答應。”

趙恆剛進門,聽見這句便把揹包摔在椅子上。

“選個路線而已,沒跟上就鬧成這樣?”

錢斌緊跟着把三個羅盤推過來。

“先校零,明天交驗,吵架別耽誤正事。”

其中一個羅盤沾着油,針軸已經卡住。

上次我提醒要送修,程曜說我小題大做。

我把三個盒子合上,原樣推回。

“誰領用,誰負責。”

錢斌拍着桌面。

“以前不都是你弄?”

“以前你們也說會輪班。”

牆上的值班表還貼着。

從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三個人的名字都被劃掉,旁邊補的是我的簽字。

趙恆伸手撕下表。

“你現在翻舊賬,是不是太難看了?”

我拿回那張紙,放進材料袋。

“我只是保留自己的工作記錄。”

程曜攔在桌前。

“西南那套水文座標給我,柔柔要做答辯附錄。”

“草稿刪了,正式資料在導師那裏。”

“你熬了三十六小時,就爲了刪給我們看?”

許柔把手冊抱過的位置拍了拍。

“我不用也行,最多答辯不過,再延畢一年。”

程曜立即轉向我。

“她家供不起她,你非得把人逼到這份上?”

我打開文件目錄,調出她要的那張座標表。

頁腳寫着我的姓名,許柔發來的修改要求只有六個字。

【姓名改成許柔。】

我把這條消息投到副屏。

許柔伸手去關屏幕。

“我只是想統一模板。”

“統一到作者都換了?”

程曜按住顯示器,沒讓她再碰。

“她不懂格式,你教一下就行,沒必要讓她下不來臺。”

我將資料袋扣好。

“她比我低一屆,不是比我小二十歲。”

趙恆罵了一句,拎起揹包出門。

錢斌追出去前,把急救箱踢到我的椅子邊。

“行,你本事大,明天別又主動送來。”

程曜最後才走。

他把那雙靴子往我腳邊又挪了挪。

“別動不動提你媽,柔柔聽了也不好受。”

那雙靴子的鞋舌裏,縫着我的名字。

我母親生前做地質調查,退休前沒等到退休證,先等到了住院通知。

她住院時還在給我加防滑底,說我的左腳不能再摔。

我取出剪刀,將程曜掛在鞋上的許柔姓名牌剪斷。

“她明天穿不了。”

“你非要這麼小氣?”

“這是我媽給我的。”

程曜摔門離開。

手機隨後亮起,是項目聯絡員的通知。

【明日請完成個人事務交接,後日凌晨四點接站。】

我回復確認,把靴子放進自己的行李箱。

鞋底的泥,我沒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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