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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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上鑼鼓震天。
聖上昨日赴皇陵祭祖,恩准剛封后的長姐謝知微歸寧省親五日。
長姐着了身常服,正坐在內廊珠簾後同裴野說話。
臺上的旦角穿着我三年前宮宴穿過的那件水紅宮裝,脖子上套着半截白綾,正趴在地上學狗叫。
滿院的隨從鬨堂大笑。
我飄在半空,看着那件衣服。
三年前我懸樑被救下後,裴野說看見這身衣服就心疼,明明說已經燒了,原來是留在了長姐手裏。
裴野坐在主位上,手裏的酒杯轉了三圈也沒喝一口。
他看了一眼天色,眉頭擰得很緊,掌心還纏着一圈滲血的白布。
“這戲唱得甚麼玩意兒,吵死了。”
謝知微嬌嗔着推了他一下:
“我特意讓人排的《攀龍附鳳》,不好看嗎?當年知意妹妹在偏殿,不就是這麼纏着你的?”
裴野沒接話,招來貼身小廝低聲問:
“夫人還沒從太傅府回來?”
小廝搖頭:“謝家遞話出來,說夫人昨夜一回去就嫌侯府規矩大,鬧着去城外莊子清淨幾日。”
裴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慣得她一身毛病!小爺還沒休她,她倒先擺起譜來了!”
謝知微捏着帕子嘆了口氣,柔聲道:
“阿野,昨晚妹妹端着湯到書房外就跑了,那藥也沒喝成,萬一她聽見了甚麼往外亂說,我在宮裏可怎麼活呀?”
裴野不動聲色地把纏着紗布的右手往袖子裏縮了縮,放緩語氣哄道:“慌甚麼,她昨晚連門都沒進,能聽見甚麼?等把人找回來,我自會替你把嘴堵死。”
話音未落,侯府老太君拄着柺杖從月亮門走進來。
臺上旦角甩出的長白綾被風一吹,正好纏在老太君腳踝上。
老太君驚呼一聲,整個人仰面摔在青石板上,當場昏死過去。
院裏亂作一團。
裴野起身抱起老太君,眼底的火氣再也壓不住:
“誰準你們在府裏掛白綾的?”
謝知微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指着後臺一口樟木箱子:
“阿野別怪戲班子,這身行頭和戲摺子,是知意妹妹今早託人送來的!”
小廝撬開箱子,裏頭除了我的舊首飾,還壓着一件帶血的玄色斗篷。
那是去年冬獵遇到雪崩,我撲在裴野身上替他擋下滾石時穿的。
斗篷上還彆着一封信。
謝知微撿起信念道:“她說你心裏只有我這個皇后,她便送白綾來給老太君添堵,讓你一輩子不得安生。”
字跡與我的八分相似,可我昨晚就已經死在謝家的深潭裏了。
裴野死死盯着那件染血的斗篷,呼吸粗重了幾分。
他一把奪過信紙扔進火盆,火苗竄起老高。
“把這破斗篷也給小爺燒了!”
小廝剛要去拿,裴野卻一腳踹在小廝小腿上,咬着牙改了口:
“扔去雜物房鎖起來,看着晦氣!”
謝知微拉住他的袖子,小聲抽泣:“阿野,妹妹是不是恨死我了?”
裴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卻望着大門的方向,聲音冷硬:
“去謝家傳話,讓謝知意三日內滾回來給老太君磕頭!她要是敢在莊子裏裝死不露面,小爺親自去把她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