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那支珠花的銀腳,已經扎進了我的掌心。
我伸手去掰自己的手指,手卻穿過了水。
岸上傳來阿哥催船工搬箱子的聲音。
我跟着他往喜堂走,走到渡口盡頭,卻忽然被甚麼扯住,險些跌回船邊。
不遠處,周硯正牽着阿芙跨過喜堂的門檻。
他腕上繫着一截紅繩,繩尾打着我替他編的雙環結。
今早他來迎親,我怕江上浪急,親手將繩結系在他腕上。
他當時握住我的手,說過了江就不會鬆開。
我朝那截紅繩走去,這一次竟能跟着他進門。
喜堂裏滿是人。
阿芙披着我的蓋頭,踩着我昨夜試過的繡鞋,站在周硯身旁。
司儀請新人行禮時,她隔着蓋頭輕輕拽了拽周硯的衣袖。
“阿瀾姐姐會不會來?”
周硯低聲道:“艙門鎖着,她來不了。”
我站在他們之間,抬手想扯掉她的蓋頭。
指尖從紅綢裏穿過去,甚麼也沒碰到。
他們拜下去時,賓客齊聲道賀。
有人誇阿爹阿孃好福氣,說大女兒嫁進周家,往後過江都有了依靠。
阿爹坐在上首,竟笑着應了。
他分明知道那件嫁衣裏的人不是我。
禮畢後,周硯領阿芙進了偏屋歇息。
阿芙摘下蓋頭,額上沁着汗,眼睛卻亮得很。
她握住周硯的手,先看見了那截紅繩。
“姐姐給你編的,你還戴着?”
周硯抬手去解,繩結收得緊,他扯了兩下才扯下來。
他把紅繩擱在桌角。
那是我替他編了整整一晚的結。
阿芙的笑意還沒到眼底,便又問:“姐姐若不肯做小呢?”
周硯替她倒了杯茶。
“她捨不得我,也捨不得爹孃。”
“晾她一陣,她會想通的。”
阿芙垂下眼,指腹卻一直摩挲着杯沿。
“她會不會怪我?”
我望着她。
如果她此刻肯去渡口打開艙門,我連怪她的機會都沒有了。
周硯卻說:“她從小甚麼都不肯讓你,今日讓一次,也該學着體諒人了。”
我想起他們兩人上頭船時,阿芙曾隔着江水看我。
那時我拍着艙門喊救命,她沒有回頭。
周硯從袖中取出一塊小小的木牌。
牌上刻着一葉渡舟,背面還有我的名字。
那是我們定親那日,他說要等我過門,再掛到我腰上的過江信物。
阿芙盯着木牌,沒有伸手。
“這上面刻的是姐姐的名字。”
周硯拿起桌上的裁紙刀,把刻字那面輕輕颳了幾下。
細碎的木屑落在他的喜袍上。
他將字跡刮花,才把木牌繫到阿芙腰間。
“現在是你的了。”
阿芙終於笑了,卻很快又抿住嘴。
“姐姐出來後,還會住在家裏嗎?”
周硯看了一眼門外候着的婆子。
“先讓她住周家後院。”
“每日有人教她行禮,甚麼時候肯給你這主母奉茶,甚麼時候再談進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