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圈子裏最沒見識的金絲雀。

京圈太子爺帶我回別墅的第一天，指着一池子名貴錦鯉讓我隨便看。

我不懂甚麼觀賞魚，連夜撈了條最肥的燉了給金主補身子。

在他看着桌上的清蒸錦鯉呆愣時，我貼心地遞上蒜蓉醬。

他氣得直罵我傻，就算穿上香奈兒也是個小土妞。

但我一點也不傻。

他給我的錢，我一分不花全存得好好的。

我拼命搜刮着一切能變現的東西，只爲了在村裏建一所學校。

三年後，學校終於蓋好，連電腦都配齊了。

就在我琢磨着怎麼跟太子爺說再見的時候，他那位白月光回來了。

白月光瞥見我鞋面因爲種菜而沾上的泥，嗤笑：

“賀雲崢，你現在怎麼連這種原生態的寵物都養？”

周圍的富家子弟鬨堂大笑，都等着看我自卑落淚。

賀雲崢也只是漫不經心地看着我，沒打算解圍。

我低頭看了眼鞋子，甚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退了出去。

靠出賣自尊換來的錢，確實不體面。

但有了這筆錢，大山裏的孩子，以後就再也不用彎着腰掙錢。

......

“這波斯地毯嬌貴得很，沾了泥可就洗不出來了。”

沈微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坐在絲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骨瓷紅茶。

語氣輕柔溫婉，像是在體貼地提醒保姆。

我停下腳步。

低頭看着腳尖。

那是一雙普通的帆布鞋，邊緣沾着菜園子裏的黃泥。

周圍的笑聲還沒完全散去。

賀雲崢靠在壁爐旁，指間夾着半支菸。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煙霧模糊了他的眉眼，透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

我嚥下喉嚨裏的乾澀，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着指尖。

我抽了幾張紙巾，蹲下身去擦鞋面上的泥。

泥土已經乾結，嵌在帆布的紋理裏。

一點一點，很難擦乾淨。

就像我這個人，不管在這裏待了三年，依然格格不入。

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洗手間的門被反鎖了。

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賀雲崢從身後圈住我的腰。

熟悉的雪松香氣瞬間將我包裹。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頸窩，呼吸有些沉。

“跑甚麼。”

他的聲音帶着幾分慵懶，完全沒有剛纔在大廳裏的冷漠。

我繼續擦着鞋面，沒有回頭。

“沈小姐說怕弄髒了地毯。”

賀雲崢輕笑了一聲。

他溫熱的手掌順着我的腰線往上游走。

“一塊地毯而已，髒了就換。”

“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就行，別去惹她。”

我站起身，避開他的觸碰。

把擦過鞋的髒紙巾扔進垃圾桶。

“我知道分寸的。”

賀雲崢對我的閃躲很不滿。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洗手檯上。

大理石臺面硌着我的後腰。

“俞清桃，你今天怎麼這麼沒精神？”

他的語氣帶着幾分調笑，像是在逗弄一隻寵物。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深邃，好看，卻沒有半點真心。

我扯出一個練習了三年的標準笑容。

“我有點累了，賀先生。”

賀雲崢皺起眉。

他不喜歡我叫他賀先生，但他更不喜歡我忤逆他。

他鬆開手，理了理西裝的袖口。

“累了就回房間待着，別出來礙眼。”

他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門被重新關上。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角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學校的最後一批電腦下週就能送進大山。

等結算完那筆尾款，我就可以功成身退。

就不會礙任何人的眼了。

我洗淨手，整理好裙襬，推門走出去。

大廳裏依然熱鬧。

沈微荇正在展示她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

每一件都價值不菲，包裝精美。

看到我走出來，她放下手裏的天鵝絨盒子。

她招了招手，笑容溫婉。

“清桃妹妹，快過來。”

我走過去，站在離地毯邊緣一寸的地方。

沈微荇拉起我的手，把一個精緻的絲絨袋塞進我手裏。

“我知道你平時不怎麼用這些首飾，這是我特意挑的。”

“雖然不是甚麼高定，但很適合你這樣清純的女孩。”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旁邊的富家千金掩着嘴輕笑。

“微荇姐真是善良，連這種打秋風的都照顧到了。”

“這可是限量款，給她戴真是暴殄天物。”

沈微荇微微皺眉，嗔怪地看了她們一眼。

“別這麼說，清桃妹妹也是要臉面的。”

要臉面。

我隔着絲絨袋捏了捏裏面硬邦邦的墜子。

手感很沉，應該是足金的。

我沒管周圍人的嘲笑，直接打開了袋子。

一條沉甸甸的金項鍊躺在裏面。

款式很老氣，像是暴發戶戴的那種。

很顯然，這是沈微荇故意挑來羞辱我的。

我抬起頭，看着沈微荇。

“謝謝沈小姐。”

我把項鍊仔細地放進口袋裏，還拍了拍。

純金的，折現至少能換五百塊磚。

夠砌半面牆了。

周圍的人看我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笑得更大聲了。

賀雲崢坐在不遠處，端着酒杯看着我。

他轉頭對身邊的助理招了招手。

“去，再給她拿兩條金條。”

“免得別人說我賀雲崢連個女人都養不起。”

助理很快端着個托盤走過來。

兩根明晃晃的金條放在紅布上。

我走過去，拿起金條，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我對着賀雲崢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賀先生。”

賀雲崢目光閃爍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沈微荇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她很快掩飾過去，繼續和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我把金條和項鍊緊緊捂在口袋裏。

轉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一步一步，踩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