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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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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用力眨掉眼底的淚,抬眼望去,視線落在客廳中央。

溫念初已經換上了那件本該屬於我的婚紗。

我和她身形、腰身本就相差無幾。

量身定製的裙襬穿在她身上,依舊得體。

母親盯着她看了許久,眼底先是藏不住的驚豔,隨即眼眶一點點泛紅,輕輕嘆了口氣。

她抬手小心翼翼替溫念初理好肩頭的紗,聲音帶着控制不住的哽咽:“多好的孩子,偏偏這麼命苦。”

那眼神裏的心疼不捨,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我心頭莫名空落落的。

我忍不住荒唐地想,若是一個月後我離開人世,躺在冰冷土裏的人是我。

我的媽媽,會不會也這樣紅着眼,心疼我的命苦?

下一秒,我自嘲地輕輕勾起脣角。

大概不會。

畢竟在她眼中,我永遠是幸福的那個。

十歲那年,我和溫念初同時發高燒,雙雙燒到昏迷,被連夜送進急診。

我是病毒性重症肺炎,呼吸困難,醫生再三叮囑必須優先搶救,晚一步就容易引發器官衰竭,有生命危險。

而溫念初只是普通風寒高燒,吃藥輸液就能慢慢退燒。

可那天,母親死死拉着醫生的手,執意讓所有設備、藥品、醫護人員先緊着溫念初來。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我女兒從小幸福健康,福氣厚,扛得住。念初這孩子沒了爹孃,命薄可憐,經不起一點折騰,你們先救她。”

也是從那天開始。

“你幸福,就該讓着不幸的人”,成了母親掛在嘴邊一輩子的口頭禪。

正失神間,溫念初忽然輕輕蹙起眉,低低“哎呦”了一聲。

她微微側身,捏着腰側的婚紗,軟軟開口:“好像腰身這裏有一點窄,穿着有點勒。”

話音剛落,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陸則衍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低頭仔細打量着裙襬腰身。

他眉頭微蹙,語氣帶着幾分爲難:“這件婚紗是之前按書禾的尺寸定製的,時間太趕,距離婚禮只剩幾天,恐怕不好改。”

說完這句話,他下意識轉過頭,目光輕輕落在我身上。

片刻沉默後,他回頭看向溫念初:“念初,要不我們另外給你租一件全新的婚紗?款式我讓團隊挑最好的。”

“這件留給書禾吧。”

“婚紗是她當初一眼就看中的,是我們當初一起敲定的。人一輩子就結一次婚,這件該是她的。”

我怔怔站在原地。

還不認識溫念初的時候,他對我說:“書禾,喜歡的東西,本來就該攥在自己手裏。沒有甚麼幸福者必須退讓,你值得擁有所有最好的。”

我跟他哭訴,十二歲搶裙子、十八歲搶項鍊,最後爭來的全是懲罰。

他摸着我的頭髮,語氣鄭重:“以後有我在,不用你再去爭,更不用你主動讓。屬於你的東西,我幫你守着。”

可自從所有人日復一日在他耳邊唸叨溫念初身世可憐、命途坎坷。

他開始爲難,開始遲疑。

最後也學着所有人的樣子,輕聲勸我:“書禾,你這麼幸福,就當可憐她,讓讓她吧。”

思緒翻湧間,一旁的爸爸已經快速在手機上按了幾下。

他抬頭起身,輕輕拍了拍溫念初的肩膀:“能改。”

“我同事剛好認識全市最好的裁縫師傅,我讓他現在立刻上門,這就調整版型。”

“讓念初圓滿圓夢,多大的人情、多大的麻煩,都值得。”

我心口一痛,視線落在左手手腕那道疤痕上。

高一那年,學校全國性競賽報名,我操作失誤刪掉了報名表。

我哭着求爸爸,用一下人情關係。

可他冷着臉拒絕我:“人情最難還,不能隨便用。你就是太幸福了。總想走捷徑。”

那天我走投無路,急得瘋了一樣往學校跑。

路上慌不擇路摔下臺階,手腕狠狠磕在碎石地上,流了好多血。

手腕的傷落下永久疤痕,心裏的傷更是埋了許多年。

可如今對溫念初,他卻欠多大的人情都值。

一陣劇痛從胃部竄遍全身。

我控制不住地彎下腰,重重咳嗽了幾聲。

幾聲壓抑的咳嗽過後,溫熱的腥甜湧上喉嚨。

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從脣角溢了出來。

我瞬間慌了。

手忙腳亂地摸遍口袋,掏出紙巾快速捂住脣角,用力擦拭乾淨血跡。

陸則衍抬腳便要朝我這邊走過來。

溫念初輕輕上前一步,剛好攔住了他的動作。

“則衍哥,你別爲難姐姐了。都怪我,是我不該穿這件婚紗惹姐姐心裏不痛快。”

她垂着腦袋,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

母親看着我彎腰捂嘴的模樣,再聽見溫念初這番話。

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失望:

“我還以爲你真的改了,還想着委屈了你,往後一定要好好補償你。沒想到,你還真跟你爸爸說的一樣,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不就是一件婚紗,改了就改了,大不了往後你的婚禮,再給你重新做一身便是。可念初她沒有多少日子可以等了啊。”

我甚麼都沒說,把紙團揉好扔進垃圾桶,一言不發,回了臥室,輕輕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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