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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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珩師兄，你怎麼坐在這兒？”

聽到方如彬的聲音時，我下意識擦掉眼角的溼潤，抬起頭來。

他和江棠是一起來的，江棠的包包還掛在他的肩上。

兩人以一種審視的眼光看着我，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沒事，剛被服務員撞到了，崴了下腳。”

方如彬上前攬住我的肩膀，推開了包廂門。

看到我們三人一起出現的時候，師門上下都噤聲了，大家眼波流轉，迅速交換着許多我曾經看不懂，此刻卻非常明瞭的眼神。

那些眼神裏，有鄙夷，有嘲笑，有諷刺。

我低下頭去，假裝和以前一樣看不懂。

“人到齊了，還剩三個位置，老師您坐哪兒？”有人問江棠。

打眼看去，包廂裏還剩兩個主位，和一個最靠近衛生間的位置。

江棠看也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了主位。

“如彬，坐這兒。”

她拉開一旁的椅子，理所當然地替方如彬安排了這個離她最近的位置。

我默默地坐到僅剩的那個靠近衛生間的位置。

又有人發問：“老師，想喫點甚麼？”

“都可以，別點有花生的菜就好，如彬過敏。”江棠隨口道。

有人打趣道：“老師還真是牢記小師弟的所有喜好啊！”

江棠粲然一笑：“畢竟他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

大家又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過了一會，一道道菜被端上來，我發現，所有菜上面都灑了香菜。

我對香菜過敏，師門第一次聚會的時候就因爲誤食香菜進了醫院，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他們今天特意在每道菜裏都加上了香菜。

目的就是想看看江棠會不會爲了我開口。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棠時，她只是眼神淡淡地掃了一遍桌上的菜。

“大家動筷吧，別客氣。”

我僵硬地拿起筷子，過了許久，也沒夾一筷子菜。

有學弟使壞，故意往我碗裏夾了一大塊香菜牛肉：“師兄你多喫點！”

我剛要搖頭拒絕，又有學妹道：“是啊師兄，今天是老師請客，你一口也不喫，是不是對老師有甚麼意見啊？”

他們卯足了勁要看看江棠會不會維護我一次，所有人都開口攛掇我。

我無奈地將目光投向江棠，她輕描淡寫地放下筷子，彷彿看不懂眼前這局面。

“黎珩，你是大師兄，要給大家做好榜樣，別掃興。”

我再也維持不住臉上艱難的笑容。

我想起身離開，身旁的學弟卻已經將勺子喂到了我的嘴邊。

所有人都笑着，逼着我喫下了那口香菜牛肉。

不過十分鐘，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捂着胸口，痛苦地癱坐在椅子上。

“不好意思，我過敏了，要去趟醫院，大家慢慢喫。”我站起身來，維持着最後的體面。

江棠剛剛盛了湯放到方如彬的手邊，轉過身來，不悅地看向我。

“黎珩，你怎麼越來越沒規矩了？”

她如願給出了大家想要看到的場面，終於有人站起身來替我解釋。

“老師，師兄臉色不太好，好像是過敏了。”

江棠極度不耐煩地朝我擺手，我轉過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包廂門在身後關上的一瞬間，我的心也沉到了深淵。

我在最近的藥店買了過敏藥，和着眼淚一起吞了下去。

呼吸平穩下來的時候，我的一顆疼得死去活來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和江棠在一起七年，我曾經以爲我們總有能夠光明正大走在校園裏，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一天。

但如今看來，我永遠也不可能等到那一天了。

我掏出手機將電話撥了出去。

“您好，上次您說的高校入職機會我接受，西北也沒關係，我不嫌遠。”

“等我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第一時間過來入職。”

一個月前的一次學術會議上，一位教授向我拋出橄欖枝，問我是否願意去他們學校任職。

我嫌西北太遠，一心只想留在本校，留在江棠身邊。

但此刻，曾經的堅持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儘快畢業，永遠地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