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全京城上下都在傳閒話,說襄王府養着一個最沒用的棄妃。
我的夫君晏遲十六歲就承了爵,一腳踩進朝堂裏,名滿天下。
反觀我,成天只知道喫喝玩樂、遊手好閒,無所事事,調戲男寵。
所有人都篤定,襄王遲早會休了我這個只長了一張臉的金絲雀,去找他當年的白月光崔曼。
我倒是樂此不疲。
六年前我爹把全天下最大的那家錢莊交到我手上。
滿朝的冰敬、炭敬,十筆有七筆從我的櫃上過。
我嫌一樁樁催賬太勞神,滿朝的欠條全鎖進了箱子底。
而且我這人天生運氣好,做甚麼都毫不費力。
直到這一天,晏遲要抬崔曼做正妃,把一紙棄書推到了我面前。
讓我去找我的帥氣小奶狗。
我喜出望外:「一言爲定,雙喜臨門。」
府門外忽然靜了。幾百頂轎子從巷口排到街尾,一齊落地。
轎簾掀開,人下了轎,滿朝文武盡數朝我跪下。
「莊主,河南道大旱,這個月的利錢,再寬限幾日吧。」
不裝了,我是大雍首富,我攤牌了。
……
晏遲撂下那紙棄書,走時把門摔得震天響。
我懶得理會,只瞧了眼剛遞進來的帖子。
帖子是總號大掌櫃一早送來的,請我去點這一季的息錢,說河南道那邊還有幾筆沒到。
六年前我爹嚥氣前,把這間錢莊撂給了我,連我娘都沒透一句。
這般潑天的橫財,我從前連問都沒問過一聲。
我爹說我這人就配坐着收錢,心大,不擱事,配得感無敵。
我換了件舊衫,頭髮隨手一綰,乘輛轎子就去了。
大掌櫃在櫃上候着我,見我這般打扮,手裏那支硃筆驚得一抖,紅點子落在單子上。
「莊主,這是各家這一季的息錢單子,勞您過一過目。」
我掃了眼末了幾行的數目,也沒細看,提起筆就落了款。
「往後這種事,叫人遞句話給我就成,巴巴兒跑一趟怪累的。」
「是是是,」掌櫃擦着汗點頭哈腰,「那這幾家到期的,莊主還續不續?」
我指尖劃過那串名字,瞧見一個眼熟的:襄王府。
晏遲爲着王府那點體面,這幾年跑得腳不沾地。
他總說我這樣吃閒飯的不懂他的野心,不懂人在朝堂上的孤寒。
「襄王府啊,」我把名字推回去,「這一季的息錢,加五成。」
掌櫃怔了:「啊?這......這不合行市啊,莊主。」
「那就一文不給。」
我打了個哈欠,起身走人。出了總號,日頭從檐角斜下來,舒服得我眯起了眼。
又是無所事事坐享其成的一天。
晏遲那邊倒打發了人來。
「蘇絮,王爺問,他的印擱哪兒了?」
「門房那隻青瓷貓底下壓着。」
他的印在我這兒撂了三年,我連匣子都沒替他開過。
我站住腳,瞧了眼街邊那間翻修的陪嫁鋪面。
「那間鋪子是我陪嫁過來的,叫他不許動。」
來人冷笑:「王爺說誰稀罕你那點破東西,他要的是他的印。」
「拿吧,連他那些東西一併搬走,明日我叫人來把屋子燻一遍。」
那頭靜了三息,傳話的人才退出去。
我把帖子揣進袖裏,轉頭進了一家點心鋪子。
掌櫃娘子認得我,端出一碟纏絲蜜花酥:「莊主今日氣色怎的這般好?」
「還行,剛和離了。」
我掰了一塊送進嘴裏,入口酥軟。
「恭喜莊主,這頓我給您免了。」
我說過我運氣好,連和離都能蹭上人家一頓白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