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當天，婚車剛到婆家門口。

婆婆就笑盈盈遞來下車紅包。

誰料我還沒接穩，就被旁邊看熱鬧的小孩一擠。

紅包“啪”地掉在地上，一沓冥幣直接散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

我盯着地上的冥幣問：

“媽，體諒你們不容易，彩禮我主動減半，三金也沒要！”

“您下車費給冥幣，故意的？”

誰料婆婆竟不慌不忙裝好紅包，理直氣壯道：

“沒給錯，這是咱家的規矩。”

“下車費給冥幣，就是試試你聽不聽話。”

“嫁進來之前，得先把規矩立明白。”

老公也拉下臉拽我胳膊。

“別鬧，媽是爲你好，讓你懂點事。”

我還沒進門呢，就先讓我認墳頭？

我當場把冥幣摔回婆婆臉上：

“甚麼破規矩，誰愛認誰認，我不認。”

“這婚，我不結了。”

......

紙錢砸在她臉上又散開。

幾張飄到婚車引擎蓋上。

幾張落進泥裏。

全場瞬間死寂。

婆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下一秒，她立刻變臉，一把堵住婚車門：

“不行，必須結！”

“今天你敢走，我就去你們村敲鑼打鼓說你騙婚！”

她嗓門又尖又亮。

我還沒說話，老公已經來拽我胳膊。

“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媽都說了是試探你，你鬧甚麼？”

“這麼多親戚看着，你非要讓全家下不來臺？”

我看着陳安遠，突然想起婚前我做的那些讓步。

他家說手頭緊，彩禮十八萬八拿不出來。

我回去跟我爸媽磨了半天，主動減到八萬。

自己帶了十萬的嫁妝。

轉賬的時候我還特意讓銀行備註寫清楚“嫁妝”，就怕將來扯皮。

他家說三金以後補。

我也沒哭沒鬧，一樣沒要。

我媽當時還勸我：

“人家不容易，別爲這點東西傷和氣。”

婚房首付差一截，我家出了一半。

我爸把定期都取了。

婚慶、酒席、車隊、婚紗，全是我孃家先墊的。

他媽當時拉着我的手：

“都是一家人，過後算。”

可過後，再沒提過一個字。

我從來沒提過過分要求，處處替他們省錢。

連婚紗，都是租的最便宜那檔。

結果呢？

這家人真以爲我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捏嗎？

“試探？拿冥幣試探？

“你家試探人的規矩就是先咒人死？”

“我減彩禮、不要三金、倒貼首付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試探？”

“現在婚車到門口了，你媽給我一沓冥幣，這不叫立規矩，這叫欺負人！”

我越說，心裏越生氣。

陳安遠被我說的滿臉漲紅，正想反駁。

婆婆卻突然哭嚎道：

“不過給幾張冥幣，就叫欺負人了？”

“別人家媳婦都是要跪下收紅包的！”

“我都沒叫你跪，你還在這矯情呢......”

婆婆這一哭。

旁邊幾個婆家親戚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勸。

“就是，安遠他媽都退一步了，沒讓你跪，你還想咋樣？”

“長輩給個紅包，小輩低個頭，天經地義。”

“姑娘，別不懂事，鬧大了丟的是你孃家的臉。”

有個嬸子又湊上來，一副過來人的口氣：

“我當年進門，我婆婆可是讓我在門口站了半個鐘頭呢！”

“新媳婦嘛，姿態放低點，往後日子纔好過。”

我看着她：

“站半個鐘頭是站着，冥幣是咒人死，這倆能一樣？”

嬸子臉一僵，沒接上話。

婆婆見有人幫腔，哭嚎聲收了收。

轉頭衝我抬了抬下巴：

“行了行了，你摔我紅包的事，我看在親戚面上不說了。”

“你現在把地上這些撿起來，跪下給我遞過來，喊一聲媽，這事就算翻篇。”

“往後你進了門，我拿你當親閨女待。”

我冷聲拒絕：

“不可能。”

【第2章】

婆婆臉色一沉：

“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跪。”

我摘下頭紗，往婚車引擎蓋上一放。

“我嫁的是人，不是來認墳頭的。”

“你給冥幣我不收，你讓我跪我也不跪。”

婆婆臉上的肉抖了一下，嗓門又尖起來：

“你不跪？你憑啥不跪？”

“我兒子娶你，你進了我陳家的門，就得守我陳家的規矩！”

“今天你要是不跪，這門你別想進！”

“我本來就沒想進。”

我說：

“婚車到門口我才知道你家規矩是發冥幣，這樣的門，進了也是受罪。”

“你！”

婆婆氣得指着我，手指頭哆嗦。

轉頭衝陳安遠喊：

“安遠！你聽聽！”

“你媳婦這麼跟我說話！你管不管？”

陳安遠臉色鐵青，壓着嗓子說：

“你就低個頭怎麼了？”

“我媽都說了翻篇了，你跪一下能少塊肉？”

我甩開他的手：

“她讓我跪冥幣，你也讓我跪？

“陳安遠，你還是人嗎？”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半天憋出一句：

“那是我媽！”

“對，那是你媽。”

我看着他。

“你媽讓你媳婦跪紙錢，你就讓我跪。”

“那你跟你媽過吧，我不伺候了。”

這話像一巴掌，抽在陳安遠臉上。

婆婆也被這話激怒，一下子就炸了。

她臉上的肉抖得厲害，指着我破口大罵：

“不伺候？你算個甚麼東西你不伺候！

“我兒子娶你是看得起你！你倒貼上來還端上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跪，我讓你......”

她話沒說完，猛地往前一躥。

兩隻手狠狠搡在我肩膀上。

那一把推得又狠又突然。

我整個人往後一仰。

“砰”地摔進了旁邊那攤泥地裏。

婚紗裙襬整個鋪開。

泥水從裙邊往上洇，白紗瞬間糊成一片髒黃。

手肘磕在碎磚頭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全場“轟”地一下炸了。

“哎喲，真推啊？”

“新娘子摔泥裏了！這婆婆也太狠了......”

鞭炮殘屑、泥水、踩爛的冥幣。

混着婚紗上的白紗，糊成一團。

我趴在地上，手肘火辣辣地疼。

嘴裏一股泥腥味。

婚紗沉甸甸地往下墜。

我抬起頭，看向陳安遠。

他就站在我兩步遠的地方。

西裝筆挺，胸口還彆着新郎的胸花。

手垂在身側，攥了攥，沒伸過來。

冷眼旁觀着我的狼狽。

那一刻，我心裏甚麼東西“咔嚓”一聲斷了。

我看着這個我爲他減彩禮、不要三金、倒貼首付的男人。

忽然覺得，這攤泥都沒那麼髒了。

就在這時。

我媽的聲音驟然從人羣外頭劈進來。

“你們家還是人嗎！”

【第3章】

她跟我爸、我哥從賓客後頭擠進來。

一看我趴在泥地裏，手肘還蹭破了皮。

整個人像被點着了一樣。

一把把我從泥裏拽起來：

“閨女！閨女你沒事吧？”

我爸站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

一輩子老實巴交的人，氣得手都在抖。

我哥直接衝到陳安遠面前，指着他鼻子：

“你媳婦摔了你看不見？你眼瞎了？”

陳安遠往後退了半步，皺着眉：

“她自己沒站穩......”

“放你孃的屁！”

我哥嗓門大得半個巷子都能聽見。

“我妹站得好好的，你媽一把推的！”

“你還是個男人？媳婦摔泥裏你站着看，你算甚麼玩意兒！”

婆婆緩過勁來，叉着腰衝上來：

“誰推她了？她自己摔的！”

“你們一家子別想訛人！”

我媽把我扶穩，轉頭就罵：

“你推的！我親眼看見的！”

“你兩隻手搡的！你缺德不缺德？”

“發冥幣咒我閨女，還上手推？”

“你這是娶媳婦還是S人？”

“你嘴巴放乾淨點！”

婆婆尖着嗓子回罵：

“她不下跪不認規矩，我推她怎麼了？這種媳婦就該......”

“就該甚麼！”

我媽往前逼了一步，指頭差點戳到婆婆臉上。

“你再動我閨女一下試試！”

“我閨女在家我連手指頭都沒碰過，嫁到你家門口先讓你推泥裏？”

“你算甚麼東西！”

兩邊親戚“呼啦”一下全圍上來。

婆家那個嬸子還在幫腔：

“哎呀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我哥扭頭就懟：

“剛纔怎麼不說好好說？”

嬸子一縮脖子，不吭聲了。

我爸一直沒說話。

他撿起我掉在地上的頭紗，抖了抖泥。

悶聲說了一句：

“這婚不結了，回家。”

婆婆一聽，嗓門更高了：

“不結可以！嫁妝不退！酒席錢你家出！

“你閨女把我兒子打了，醫藥費......”

我媽直接打斷她：

“你還敢要錢？你先賠我閨女婚紗！”

“賠我閨女醫藥費！你推的！這麼多雙眼睛看着呢！”

我站在我媽旁邊。

手肘上的血混着泥往下淌。

“陳安遠，我摔泥裏，你連扶都不扶。”

“你媽推人，你裝沒看見。”

“這婚我肯定不結了，但我今天把話放這兒！”

“嫁妝十萬你退給我，婚慶酒席車隊六萬三我們一人一半，少一分，法院見。”

陳安遠終於看向我，皺着眉：

“你非要把事做這麼絕？”

我笑了一下，臉上還掛着泥：

“絕？”

“陳安遠，是你家先把事做絕的。我只不過不跪了。”

婆婆在後頭尖叫起來：

“你這個小賤貨，反了天了！”

我哥往我前面一擋：

“你再罵一句試試！”

兩邊人推推搡搡，巷子口擠成一鍋粥。

婆婆跳着腳喊：

“錢不退！一分都不退！你們等着！”

【第4章】

我往前站了一步，盯着她。

“不退？這可由不得你。”

“嫁妝九萬四，轉賬備註寫得明明白白。”

“婚慶酒席車隊婚紗，哪一筆不是我媽的卡刷的？”

“你說不退就不退？”

聽到我的話，我媽立刻從包裏拿出我的手機，遞給我。

我打開手機，懟到婆婆面前。

轉賬記錄、合同照片、定金截圖，全都存在相冊裏。

一目瞭然。

婆婆卻梗着脖子，死活不承認：

“那是你自願倒貼的！誰逼你了？”

“對，我自願的。”

我冷笑。

“我自願是因爲我拿你兒子當人看，拿你當長輩敬。”

“結果呢？你拿我當冤大頭！”

婆婆還要嘴硬。

陳安遠卻突然衝上來，伸手就搶我手機：

“你少在這兒丟人！把手機給我！”

我早有防備，手一縮。

他抓了個空，差點撞到我媽身上。

我媽一把把我拽到身後，衝他瞪眼：

“搶東西？你還想動手？”

陳安遠臉上掛不住，指着我鼻子罵：

“你拍甚麼拍！你存甚麼證據！”

“你今天就是來鬧事的！”

我站在我媽身後，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

“我存證據怎麼了？我存證據是防小人。”

“今天這齣戲，我要是不留個底，回頭你媽去村裏說我騙婚，我拿甚麼對質？”

“拿你媽那沓冥幣？”

他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壓着嗓子吼：

“咱們先進門！”

“進門？”

我笑了一聲。

“你家門檻太高，得跪着進，我腿腳不好，跪不下去。”

這話戳了他肺管子。

陳安遠往前一躥，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

我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耳朵裏嗡地一聲。

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一步，被我媽一把扶住。

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五個指頭印慢慢浮出來。

周圍瞬間靜了一瞬。

連婆婆都愣了一下。

我媽“嗷”一嗓子就炸了：

“你敢打我閨女！”

撲上去就要撓他。

我哥本來還在跟婆家親戚對峙。

聽見響動一回頭，眼睛當場就紅了。

“我c你爹的陳安遠！”

他一聲暴喝，衝上來照陳安遠面門就是一拳。

這一拳又狠又準。

陳安遠被打得往後一仰。

後腦勺磕在婚車車門上。

“咚”的一聲悶響。

他捂着鼻子，血從指縫裏往外冒。

嘴裏還罵：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哥撲上去又是一拳。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陳安遠比我哥高半頭。

但架不住我哥常年幹體力活，手上全是死力氣。

一把揪住他西裝領子往地上摁。

陳安遠掙了兩下沒掙開，就被按在了泥地。

婆家親戚一看這架勢，呼啦一下全圍上來。

有人拽我哥胳膊，有人推我哥肩膀。

嘴裏嚷着“打人啦、拉開拉開”。

我孃家親戚也不幹了，上去扯那些人的手。

兩撥人擠在婚車前面推來搡去。

場面徹底亂了套。

“打人啦！孃家打人啦！快來人啊！”

婆婆一邊叫一邊往後退。

高跟鞋踩在冥幣上差點滑一跤。

公公不知從哪兒掄出一把鐵鍬，扯着嗓子喊：

“誰敢再動一下試試！我豁出去了！”

小叔子躲在一邊，扯着嗓子喊：

“本家的人都過來！出事了！”

“多來幾個人！婚車堵住別讓他們跑了！”

很快，我哥就被拽着胳膊架開。

陳安遠被他家親戚從地上扶起來。

鼻血糊了一臉，西裝釦子崩了。

他胡亂抹了一把鼻子，指着我哥吼：

“你今天別想走！”

我哥被架着還在掙：“

”是你先打我妹！你個大男人打女人，你還有理了！”

看兒子臉上掛了彩。

婆婆心疼得直跺腳。

“你們等着！打了人想跑？沒門！”

“今天這事不賠個萬兒八千的，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陳安遠也衝我怒吼道：

“我告訴你，今天你們一家子，一個都別想走！”

我看着他鼻血糊臉的狼狽樣。

低頭按亮手機。

“喂，110嗎？我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