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因爲我家離小姑子學校近。

她高中三年都住在我家。

不僅喫穿用度歸我管，連補課費也是我掏。

大學通知書到手那天，她興沖沖來找我。

我以爲她是特意來感謝我。

誰知她雙手一攤，理直氣壯：

“嫂子，我要換新手機，暑假還想出去旅遊，給我兩萬！”

“還有，大學生活費我要每月八千哦~~你可別又像高中那樣讓我省着花。”

我冷笑一聲，直接回絕：

“去找你爸媽要。”

她一臉委屈：

“這錢不一直是你出嗎？”

老公也連忙勸我，別因爲錢傷了一家人感情。

高中已經爲小妹花了好幾萬。

又何必在乎大學這幾年？

我沒再爭辯，直接把賬單發給了婆婆。

“媽，秦浩說別因爲錢，傷了一家人感情。”

“那小雅上大學之前，咱們先把高中的賬算一下！”

......

老公秦浩的臉一下子垮了。

“你甚麼意思？”

“你要跟我算賬？”

“對。”

我拿出手機，當着他的面給婆婆發了條消息。

【媽，小雅週末要跟同學去海邊，要兩萬塊。】

【她已經跟人說好了，這錢您記得給她轉。】

消息發送成功，沙發上的秦雅立刻抬起了頭。

“嫂子，以前不都是你給嗎？”

“我酒店都訂好了！你現在不出錢，讓我怎麼跟同學說？”

“媽知道了肯定會罵我 ！”

我看向她：

“以前是以前。”

“我沒有義務承擔你的旅遊開銷”

秦雅眼圈一下紅了，轉頭看向秦浩。

秦浩快步走過來，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許瑩，快給小雅道歉。”

“就兩萬塊錢，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氣急反笑：

“她花我的錢，還要我道歉？”

秦雅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我就只是想跟同學一起出去玩。她們都有錢，憑甚麼我沒有！？”

我只覺得之前對她的那些好都餵了狗。

“她們的錢也是嫂子給的嗎？”

她的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

秦浩重重拍了下桌子。

“瑩瑩，小雅還在讀書！你當嫂子的至於這麼計較？”

“她已經18了，我只是她的嫂子不是她媽！”

“18怎麼了？長嫂如母，你管她是應該的！在我眼裏，她還是個孩子。”

我定定看着面前的兩人。

“孩子要錢，就應該找自己的父母！”

一旁的秦雅臉色越來越白。

秦浩見狀，伸手拽我。

“走，咱回臥室說，別在這讓我妹難堪。”

“就在這裏說。”

我甩開他的手。

“拿錢的時候不難堪，算賬的時候倒難堪了？”

秦雅哭得更兇了。

“哥，我就知道她不喜歡我。以前都是裝的！”

秦浩趕緊哄她。

“別哭，哥給你。兩萬塊，哥想辦法。”

“用誰的錢想辦法？”

我擋在他面前。

秦浩愣住了。

“許瑩，你今天到底想幹甚麼？”

“算賬。”

我看向秦雅。

“你住進我們家三年，房租水電、喫飯補課、手機衣服零花錢，哪一筆不是我出的？”

“你住院，我請假陪了你三天。”

“你考試掛科，我託人給你找老師。”

“你跟同學吵架，半夜兩點打電話，是我開車把你接回來的。”

秦雅的哭聲漸漸小了。

我繼續問她。

“你每年生日的蛋糕，是誰訂的？”

“你想要的寶格麗限量版項鍊，是誰買的？”

“你說想學舞蹈，交報名費時怎麼只記得喊我？”

她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轉向秦浩。

“這三年，我往你妹妹身上搭了多少錢、多少時間，你知道嗎？”

秦浩張了張嘴。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們兄妹在我身上得了多少好處？現在我不給一次就成了我無理取鬧？”

秦雅面子頓時掛不住了，臉漲得通紅。

抓起包轉身就往外跑。

“行，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秦浩回過頭，臉色陰沉。

“許瑩，你滿意了？”

“就爲了兩萬塊錢，你把我妹逼走？”

我只覺得可笑：

“你還知道她是你妹妹。”

“從她住進來開始，你爲你妹出過幾次錢？”

秦浩被噎得啞口無言。

半響，他梗着脖子反駁我。

“許瑩，你別忘了，你嫁進來就是我們秦家人。”

“所以，我的錢也是秦家的？”

我從他手裏抽回手機，點開轉賬記錄。

“這三年，我給你們家轉了十七萬六千八百。”

秦浩臉色瞬間變了。

“夫妻之間，你還跟我算這個？”

我點點頭。

“錢今天可以不還。”

“但你和你媽拿走的50萬陪嫁，我們當着警察的面說清楚。”

秦浩頓時愣在原地。

“許瑩，真要鬧到這一步嗎？”

我氣極反笑。

“我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嫁妝。”

“怎麼從你嘴裏說出來，倒像是我對不起你？”

三年前，婆婆把秦雅送到我們家那天。

秦浩也是這個表情。

“小雅跟室友鬧翻了，在我們家暫住幾天。”

“媽說了，喫穿用住她全報銷。你別擔心。”

我信了。

我騰出陽光最好的主臥，給秦雅買了新被褥。

第一天，她說外賣喫不慣，要我做紅燒排骨。

不會做飯的我，去市場買了新鮮的小排。

跟着教程，一點一點學。

第二天，她說我下班比秦浩早，讓我以後每天去校門口接她。

第三天，她嫌家裏的電腦太老打遊戲不方便。

要我給她換最新的蘋果筆記本。

我說手頭緊。

她瞥了一眼我戴的金鐲子。

“大嫂，你不是有嫁妝嗎？”

秦雅的學費、輔導班費和生活開銷......

我爲她花的錢越來越多。

可婆婆答應的報銷，卻一分沒見着。

我問秦浩，他嘴裏只有一句：

“你是大嫂，幫一把怎麼了？錢她都記着呢。”

想起以前的事。

我盯着秦浩，一字一頓：

“秦浩，你以前說我花的錢，秦雅都記着呢！”

“我問你，記在哪兒了？借條寫了嗎？”

他不說話了。

下一秒，婆婆就來了電話。

開口就是質問。

“兒子，我都聽小雅說了。”

“許瑩也太小氣了。一家人，錢算那麼清楚幹甚麼？”

秦浩低聲附和：

“媽，你說得沒錯。計較錢多傷感情啊。”

我打斷他們。

“不計較錢計較甚麼？”

“難道因爲我是大嫂，就該交出自己的嫁妝替您養女兒？”

電話那頭的婆婆也急了。

“誰讓你養了？小雅那只是用用！”

“我們家沒你家條件好，暫時拿不出這麼多錢！怎麼了！又不是不還！”

“那你準備甚麼時候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婆婆的聲音帶上哭腔。

“秦浩啊，我的兒啊，你評評理，許瑩這是要逼死我嗎？”

“把我這老太婆的養老錢拿出來還她行不行！？”

我冷笑一聲：

“你的錢是就留着養老，我的錢就該給秦雅花？”

秦浩眉頭皺得死緊。

“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讓她？”

我不甘示弱盯着他。

“要讓到甚麼時候？”

“讓秦雅把我的陪嫁首飾，陪嫁車花光？”

話音剛落，電話被掛斷。

不到十分鐘，我媽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瑩瑩，你是不是跟秦浩吵架了？”

“你婆婆剛打電話來，說你爲了幾千塊錢，要把秦雅趕出去。”

我閉了閉眼。

第一次把這段婚姻裏的委屈攤在我媽面前。

“媽，不僅僅是幾千塊。”

“而且我嫁妝的銀行卡也在秦浩手裏。他們一直不給我。”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秦浩伸手就想來搶手機。

“許瑩，你跟媽說這個幹甚麼？”

我躲開他的手，攥住他的領子。

“秦浩，你聽清楚。”

“你不把這些年養秦雅的錢還回來，咱倆就完了。”

說完，我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轉身就走。

出門後，我直接去了銀行。

本想打印這些年給秦雅的轉賬記錄。

可當站到櫃檯前時。

卻突然報出了那張存陪嫁的銀行卡卡號。

“我是卡主，幫我查一下這張卡的餘額。”

因爲銀行卡在陳家。

我只提供了身份證。

很快，櫃員就幫我查出了餘額。

當聽到具體金額時，我耳朵嗡的一聲。

三萬四千。

“是不是錯了？”

“這張卡里原本有五十萬。”

櫃員又覈對了一遍。

“沒錯。這幾年陸續有資金轉出。”

幾筆大額轉進了秦浩的賬戶。

還有幾筆，收款人是秦雅。

最大的一筆，是婚禮第二天。

恍然間，我想起新婚當晚。

婆婆就問我陪嫁卡放在哪兒。

她說我們年輕人愛花錢，幫我收着。

我說不用。

她一下子黑了臉：

“你連我都防着？”

秦浩更是在一旁連連向我保證：

“老婆，你放心，咱媽絕對不會動咱一分錢。”

怕婆婆生氣，我只好把卡給了她。

可現在，我只覺得心寒。

陪嫁錢快被轉空了。

這些年我給秦雅花的錢，婆婆也一筆沒還。

他們一家人，是打算徹底把我喫幹抹淨。

“這張卡能先停用嗎？”

我問。

“可以辦理掛失止付。”

辦完手續剛出銀行。

秦浩的電話就來了。

“許瑩，你把銀行卡停了？”

他怒氣衝衝。

好像我纔是那個犯錯的人。

“秦雅剛去交培訓費，卡刷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丟臉？！”

“我的陪嫁卡，她拿去刷甚麼？”

“你先別管這個。她今天必須交培訓班尾款，你讓她怎麼辦？”

我不爲所動：

“該怎麼辦怎麼辦！”

“我的錢被人偷走了，我辦理掛失，不應該嗎？”

秦浩語氣軟了下來：

“誰偷你錢了？都是一家人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低頭看着手裏剛剛打出來流水。

“秦浩，你們把我的錢都拿去幹甚麼了？”

秦浩還在試圖說服我：

“小雅報培訓班先拿你的錢墊一下，就幾千塊錢而已......”

“我問的是我的50萬陪嫁!你們把我的錢轉走拿去幹甚麼了！？”

電話那頭陡然安靜下來。

秦浩嗤笑一聲：

“許瑩，你非要每筆錢都跟我算清楚？”

我懶得跟他瞎扯，直接掛了電話。

把流水發給做律師的朋友。

晚上九點，秦雅發了一條朋友圈。

說她寄住在哥哥家，卻要處處看人臉色。

最後一句是：

“外人終究是外人。”

下面有親戚留言安慰。

我評論：

“花錢的時候一口一個嫂子，現在是外人了？記得把外人的錢還回來”

不到一分鐘。

那條陰陽怪氣的朋友圈沒了。

緊接着，秦浩打來電話。

“許瑩，秦雅都刪朋友圈了，你還揪着不放？”

“多大點兒事，非鬧得親戚朋友都知道？”

一個字沒提我的嫁妝。

我聲音冰冷。

“秦浩，離婚吧。”

“轉走的陪嫁錢，還有這些年秦雅花的錢，你們都得還給我，一分也不能少。”

“否則我就去報警！”

第二天，秦浩讓我回去把話說清楚。

我推開門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婆婆一看見我，立刻捂着胸口直喘氣。

“你總算肯回來了。”

“你非要把我們一家人逼死才甘心嗎？”

我沒理她，直接把那一沓銀行流水拍在桌上。

“正好，趁大家都在。”

“我也想問問，我嫁妝卡里的錢，爲甚麼會進了秦浩和秦雅的賬戶？”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

秦浩眼疾手快將流水搶過去。

“許瑩，你鬧夠了沒有？”

“你這幾個月怎麼疑神疑鬼的，看誰都是賊。”

說完。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那些親戚。

“昨晚還跟我說，總覺得天天有人盯着她。”

我摸不清他葫蘆裏賣得甚麼藥：

“我根本沒說過這種話。”

“你自己說過的話，自己都不記得了？”

“看來病得不輕啊。”

說着，他抽出一張紙，慢慢展開。

那是一張我的心理評估預約單。

我死死盯着那張紙。

“你想幹甚麼？”

秦浩滿臉擔憂。

“許瑩，我早就覺得你精神狀態不對，決定帶你去醫院看看。”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所以，你叫我回來，根本不是爲了談錢的事。”

秦浩避開我的目光。

語氣卻硬得不容拒絕。

“我會陪你去精神病院，不論你情況有多嚴重我都不會放棄你。”

我氣得發抖。

“我沒病，爲甚麼去醫院？”

“是你們把我的陪嫁錢都......”

“許瑩！”

秦浩猛地抬頭，大聲打斷我。

“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說着，他朝裏屋看了一眼。

我這才發現，那裏站着兩個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

“醫院的車就在樓下等着。”

他眼神陰冷。

“你他媽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意識到事情不對，我迅速去拿桌上的手機。

可秦浩比我更快。

先一步將手機奪走。

“許瑩，只要你乖乖去看病，我就把手機還給你。”

我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心徹底涼透。

“如果我不承認自己有病，你是不是就準備讓他們把我強行送進精神病院？”

秦浩把我的手機塞進自己的口袋。

“你現在這個狀態，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離開。”

話音剛落。

我的胳膊就被死死鉗住。

“秦浩，你真夠下賤的。”

“不肯還錢，還想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秦浩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不再和我爭辯，直接對那兩個白大褂吩咐：

“我老婆情緒不穩定，你們快點把她帶走治療。”

兩人拖着我，就往門外去。

我拼命掙扎，卻終究力量懸殊。

很快，就被拖到了樓下的麪包車前。

就在車門即將關閉時。

不遠處，傳來我媽的聲音。

“住手！你們要對我女兒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