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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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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在小區做水電維修工十年了,一直恪盡職守。

直到某天住戶家裏水管爆裂,眼看要淹沒配電箱導致整棟樓短路。

情況緊急,我拿錘子砸斷了防盜門鎖,進屋關了總閥。

我救了整棟樓,卻被業主實名舉報暴力破壞私人財產。

公司怕惹麻煩,扣了我三個月工資作爲懲罰。

那業主卻靠着拉橫幅鬧事,不僅吸足了流量,還訛了十年的免費物業。

我去向她道歉,她指着我的鼻子冷笑:

“你個修水管的也配站在我面前說話?要不是我鬧大了,你能長記性?臭打工的,以後記住了,規矩就是規矩。”

“你破壞了我的門,就得付出代價!”

三年後,她臥室的電熱毯漏電起火,火勢瞬間吞噬了客廳。

正在樓下工作的我,聽到了她的慘叫。

她趴在防盜窗上,絕望地衝我大喊:

“老李,快拿大錘把我門砸開!救命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後退兩步:

“抱歉業主,我沒有您的書面授權,不能暴力破壞您的私人門鎖。”

1

王娟整個人貼在防盜窗的鐵欄杆上。

“老李,你瘋了?”

“人命關天,你還跟我扯甚麼授權!”

我站在綠化帶外,抬頭看着三樓不斷往外冒的黑煙,語氣生疏客氣:

“抱歉王女士,這扇門是您花八千塊剛換的德國進口防盜門。”

“三年前,我砸壞您一扇兩千塊的舊門,賠了三個月工資。”

“今天這扇,我賠不起。”

王娟被煙嗆得連咳嗽,半張臉都燻黑了,尖聲大叫:

“我不要你賠!”

“你趕緊上來砸門,火已經燒到客廳了!”

我拿出手機,確認119已經接警,又通知物業去切斷本單元總閘、清空消防通道。

做完這些,我纔打開錄像,對準三樓。

“空口無憑。”

“三年前,水管爆裂時,您在電話裏說,只要能關掉總閥,門隨便砸。”

“可事情過去以後,您卻拿着壞掉的門鎖,在物業門口鬧了半個月。”

“說我未經允許私闖民宅,還說家裏少了五萬塊現金。”

王娟急得直跺腳,防盜窗被她晃得嘎吱作響。

“那是氣話!”

“現在真要出人命了!”

“老李,我求你。你先救我出去,我給你磕頭都行!”

我調整了一下鏡頭。

“磕頭不符合物業管理條例,也不能作爲有效授權。”

“按照公司規定,未經業主書面授權,維修人員嚴禁破壞業主私有財產。”

樓下很快聚起一羣鄰居。

三樓的火舌已經從窗戶鑽了出來,順着外牆往上舔。

王娟的尖叫越來越刺耳。

“老李,你就是公報私仇!”

“你見死不救!”

“大家快來看啊,物業S人了!”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向工具車。

三年前,也是這棟樓,也是王娟的房子。

那天,她家的水管突然爆裂。

水順着樓梯往下淌,二樓轉角就是配電箱。只要再晚幾分鐘,整棟樓都可能短路。

我沒來得及多想,電話通知過後,就掄起大錘砸開她家的門,衝進去關了總閥。

可王娟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她指着我的鼻子,咬死我私闖民宅、砸壞了她們家的門,還偷了五萬塊。

警察查清情況,沒有處理我。

她卻不肯罷休。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娟每天拉着橫幅堵在小區門口開直播。

“黑心物業暴力破門,維修工手腳不乾淨!”

物業經理爲了壓下輿論,當着她的面扣了我三個月工資。

還免了她十年物業費。

我被樹立成小區典型。

那天,我被經理壓着找她道歉。

她化着精緻的妝,把攝像頭懟到我臉上。

“你一個修水管的,也配站我面前說話?”

“要不是我鬧大了,你能長長記性?”

“臭打工的,以後記住了。”

“規矩就是規矩。”

“你破壞了我的門,就得付出代價。”

這句話,我記了整三年。

如今,火焰已經吞掉她半個客廳。

她在窗臺朝我罵:

“老李,你個畜生!”

“你不得好死!”

我從工具車裏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王女士,我已經撥打119,也通知物業切斷本單元電源。”

“消防員有專業裝備,也有緊急破拆權限。”

“您退到窗邊,儘量壓低身體,不要再吸入濃煙。”

“救援馬上就到。”

2

火越燒越大,黑煙一股接一股地往外翻。

樓上的住戶紛紛往下跑。

物業經理陳海穿着拖鞋,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

“老李!你杵在這裏幹甚麼?”

“誰家着火了?趕緊救人啊!”

我抬手指向三樓。

“王娟家起火,防盜門反鎖,她出不來。”

陳海急得直拍大腿。

“那你還不拿大錘把門砸開!”

我看着他。

“我沒有業主的書面授權。”

陳海一下愣住了。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管授權?”

“救人要緊!”

我從工作服口袋裏掏出那份《物業維修人員行爲規範守則》。

“陳經理,這是三年前您親自讓我背熟,還要求我簽字確認的。”

“第四條寫得很清楚。”

“嚴禁維修人員以任何理由暴力破壞業主門窗,違者開除,並賠償一切損失。”

陳海的臉漲得通紅。

“現在是特殊情況!”

“我讓你砸,你就去砸!”

我把守則裝回口袋,打開手機錄音。

“可以。”

“但麻煩您對着手機說清楚,這扇價值八千塊的進口防盜門,由您陳海承擔全部賠償。”

“同時再讓公司出具書面指令,確認是您要求我在未確認斷電、沒有防護裝備的情況下進入火場。”

“如果王娟事後聲稱家裏丟了貴重物品,也由您和公司負責處理。”

陳海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看了看三樓,又看了看我手機上的錄音界面,痛心疾首:

“老李,你這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旁邊一個大媽立刻接話。

“就是!”

“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

“一條活生的人命就在上面,你還惦記那點門錢!”

“你先把人救出來,我們都能給你作證!”

我轉頭看向她。

“張阿姨,三年前王娟拉橫幅說我偷東西的時候,您也在旁邊。”

“那時候,您怎麼沒替我作證?”

張阿姨嘴脣動了幾下,最後別過臉,不說話了。

王娟的呼救已經弱了下去。

“救命......咳......”

“救我......”

陳海急得來回轉圈,突然指着幾個保安。

“你們幾個,上去砸門!”

幾個保安互相看了看,沒一個人動。

大家都清楚王娟是甚麼人。

今天砸了她的門,明天她就敢說屋裏少了金條。

“陳經理,不是我們不救,手裏沒工具啊。”

“那門結實得很,普通撬棍根本弄不開。”

陳海又轉頭看向我。

“老李!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出了事,我擔着!”

我把手機遞到他嘴邊。

“行。”

“您現在錄音承諾,承擔全部後果。”

陳海盯着屏幕上的錄音波紋,額頭全是汗。

可等了半天,他一個字也沒說。

說到底,他也知道這口鍋有多重。

圍觀人羣裏,有人已經舉起手機開始直播。

“家人們快看,這就是我們小區的冷血物業!”

“業主被困在火海里,維修工袖手旁觀,經理只會甩鍋!”

我站在原地,沒有爭辯。

這時,小區外終於傳來了消防警笛聲。

“消防車來了!”

我收起手機,立刻招呼衆人後退,把消防通道徹底讓開。

3

三輛消防車衝進小區。

消防員跳下車,迅速拉起警戒線、鋪設水帶。

帶隊班長抬頭判斷火勢,直接下令。

“破拆組帶無齒鋸和液壓鉗上樓!”

“滅火組鋪水帶!”

“雲梯準備救人!”

破拆組衝上三樓。

十分鐘後,防盜門被強行破開。

兩名消防員架着已經昏迷的王娟衝出房門。

另一組消防員用高壓水槍壓住客廳明火。

救護車緊跟着趕到。

醫護人員把王娟抬上擔架,給她戴上氧氣面罩。

火勢控制住了,人羣卻沒有散。

王娟吸了幾口氧,突然扯下面罩,掙扎着坐起來。

她在人羣裏找了一圈,很快鎖定了我。

“老李!”

“你這個S人兇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王娟坐在擔架上,放聲大哭。

“大家都看到了!”

“他就在樓下,手裏有工具,可他就是不肯救我!”

“他恨我三年前舉報他!”

“他今天就是想活燒死我!”

一個正在直播的年輕人馬上把鏡頭對準她。

“家人們,這就是剛纔冷血物業事件的受害者!”

王娟面向鏡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只是小區裏的一個普通居民。”

“三年前,他砸壞我的門,我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有錯嗎?”

“今天,他眼睜看着我被火燒!”

“如果不是消防員來得快,我已經死了!”

“這種人根本不配留在小區,他就是個潛在的S人犯!”

圍觀鄰居再次議論起來。

“確實太冷血了。”

“就因爲三年前那點事,連人命都不管。”

“這算不算故意S人未遂?把他抓起來!”

陳海見風向變了,立刻站出來撇清關係。

“大家聽我說!”

“老李的個人行爲,與物業公司無關!”

“我剛纔一直命令他上樓救人,是他拒不執行。”

“公司一定會嚴肅處理!”

我看着他那副義正詞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經理,剛纔讓您錄一句承擔責任,您半個字都不敢說。”

“現在面對鏡頭,倒是挺會指揮。”

陳海瞪着我。

“你少廢話!”

“你被停職了!”

王娟躺在擔架上冷笑。

“停職?”

“沒那麼便宜!”

“我要告你,我要讓你把牢底坐穿!”

醫護人員強行把她按回擔架,推進救護車。

救護車離開後,周圍的人還在對我指點。

我拎起工具箱,轉身走向地下室宿舍。

我知道,這事還沒完。

王娟靠流量喫飯。

這場火災對別人是災難,對她卻是送上門的流量密碼。

她絕不會放過我。

4

當天晚上,王娟的視頻衝上了同城熱搜。

視頻裏,她躺在病牀上,額頭纏着紗布,臉色蒼白。

前半段是三年前我砸門的監控錄像,配上了陰森的背景音樂。

字幕打着:“暴力破門,維修工囂張跋扈”。

後半段是今天火災現場,我站在樓下喝水的畫面。

字幕換成了血紅色:“見死不救,冷血報復”。

視頻裏,王娟哭着控訴。

“就因爲三年前我拒絕向黑惡勢力低頭,他今天就想置我於死地。”

“我住在這個小區,每一天都活在恐懼裏。”

“誰來保護我們這些普通業主?”

幾個小時,視頻播放量突破五百萬。

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這種人就該拉去槍斃!”

“嚴查這個維修工,肯定有前科!”

“物業公司也脫不了干係,必須抵制!”

我的手機號碼很快被人扒了出來。

短信提示一條接一條,全是辱罵和詛咒。

“你怎麼不代替她去死?”

“你全家都該被火燒死!”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牀上。

門外很快響起砸門聲。

“老李!你給我滾出來!”

是陳海。

我打開門。

陳海帶着兩個保安站在外面,臉黑得像鍋底。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公司總部電話都被打爆了!”

他把一沓文件甩到我身上。

“董事長親自發話。”

“你現在收拾東西,立刻滾蛋!”

文件掉到地上。

我撿起來看了一眼,是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

“陳經理,無故解除勞動合同,需要支付賠償金。”

陳海氣笑了。

“賠償金?”

“你給公司造成多大名譽損失,自己沒數嗎?”

“公司不讓你賠錢,已經算客氣了!”

他指着我,唾沫橫飛。

“現在網上全在罵我們。”

“好幾個小區都鬧着換物業公司!”

“你馬上寫一份公開道歉信,承認自己懷恨在心,把公司責任撇乾淨!”

我把通知書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不寫。”

陳海猛地推了我一把。

“別給臉不要臉!”

“你不寫,公司就起訴你!”

我站穩身體,看着他。

“那就起訴。”

陳海被我盯得後退半步。

“行,你有種。”

“你就在這兒等死吧!”

他帶着保安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地下室,看見宿舍門上被潑滿紅油漆。

牆上寫着幾個大字:“S人犯滾出小區!”

幾個大媽站在不遠處,邊看邊議論。

我拿來抹布,一點一點擦掉門上的油漆。

中午,王娟出院了。

她帶着幾個舉手機的年輕人,堵在我宿舍門口。

她額頭還纏着紗布,臉上卻化着精緻的病弱妝。

“家人們,今天帶你們看看這個S人犯的真面目!”

說完,她轉頭看着我。

“老李,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跪下,對着鏡頭給我磕三個響頭,承認你錯了。”

“我可以考慮撤訴。”

她身邊的人立刻把鏡頭懟到了我臉上。

我擦乾淨手上的油漆,站直了身體。

“你起訴我了?”

王娟揚起下巴。

“當然。”

“我的律師已經向法院提交材料。”

“我要告你故意傷害,告你翫忽職守!”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王娟一愣。

“你說甚麼?”

“我說,好。”

“我接受開庭。”

“另外,我會申請庭審公開。”

王娟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你腦子進水了?”

“你想讓全國人看着你坐牢?”

我沒有理她,轉身關上了宿舍的門。

門外很快傳來她的笑聲。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家人們,下週三上午十點,記得看直播。”

“看我怎麼把這個人渣送進監獄!

我坐在昏暗的宿舍裏,打開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有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面裝着我這幾天來收集的所有東西。

5

庭審定在下週三。

幾天時間,網上的輿論徹底炸了。

王娟每天更新視頻,反覆講述自己這三年的“悲慘遭遇”。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對抗強權的孤勇者。

而我,則成了躲在角落裏伺機報復的惡棍。

物業公司連夜發佈聲明,宣佈將我開除,並表示會配合調查。

陳海還接受了媒體採訪。

他對着鏡頭痛心疾首,說我平時工作態度惡劣,早有前科。

我始終沒有回應。

週三上午九點半,我獨自走進市人民法院。

法院門口圍滿記者和主播。

看到我出現,他們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李先生,你對今天的庭審有甚麼預期?”

“你認爲自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你爲甚麼申請公開庭審,是準備做最後的狡辯嗎?”

話筒幾乎懟到了我的臉上。

我沒有回答,穿過人羣走進法院。

上午十點,庭審開始。

因爲案件社會關注度較高,法院依法對庭審進行了公開。

王娟坐在原告席,身邊跟着一名西裝革履的律師。

她穿着白色襯衫,看上去柔弱又憔悴。

我獨自坐在被告席。

審判長敲響法槌。

“原告,陳述訴訟請求。”

王娟的律師站了起來,聲音洪亮。

“審判長,被告李建國明知原告處於極度危險之中,卻出於私人恩怨,拒絕採取任何救援措施。”

“我方認爲,其行爲已經構成侵權。”

“我方要求被告賠償醫療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共計五十萬元,並公開賠禮道歉。”

旁聽席傳來一陣低語。

直播間彈幕迅速刷屏。

“五十萬太少了!這種人就該讓他傾家蕩產!”

“堅決支持王女士維權!”

審判長轉向我。

“被告,你對原告陳述的事實和訴訟請求有甚麼意見?”

我站了起來,語氣平靜。

“對部分客觀事實,我沒有異議。”

全場頓時一靜。

王娟的律師明顯愣了一下。

王娟則緊盯着我,像是已經看見了勝訴結果。

審判長皺了皺眉。

“你具體承認哪些事實?”

“火災發生時,我確實沒有砸門。”

“我手裏也確實有工具,當時就站在樓下。”

王娟立刻對着麥克風哭訴起來。

“審判長,您聽見了!”

“他自己都承認了,他就是想害死我!”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原告保持安靜。”

隨後,他重新看向我。

“你是否承認自己的行爲構成侵權?”

“不承認。”

我從文件袋裏取出一隻U盤和一份報告。

“我申請提交補充證據。”

王娟的律師立刻站了起來。

“審判長,被告此前沒有提交這份材料,我方需要覈驗證據來源。”

“這份材料是消防救援部門昨天下午出具的火災調查補充報告。”

“形成時間較晚,我申請說明逾期提交理由,並由原告方當庭覈驗。”

審判長查看報告後,宣佈短暫休庭。

雙方完成初步覈驗,庭審繼續。

法庭大屏幕亮了起來。

一份蓋着公章的火災調查報告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王娟臉上的從容,第一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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