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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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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我下了第一遍面。

水剛滾,手機亮了。

羣裏發來一段視頻。

山頂上全是晚霞,蘇瑤舉着相機跑在最前頭,三個男人在後頭替她背東西。

我關了火,把面撈出來倒進泔水桶。

從山頂回來,最快也要三個小時。

現在煮,等他們進門就涼了。

我打給江馳。

那邊風很大,蘇瑤的笑聲斷斷續續的傳過來。

“我們堵在盤山路上。”江馳喘着氣,旁邊有搬東西的動靜,“你先喫,給我留一口就行。”

“不能先喫。”我看着桌上的三副碗筷,“必須有人陪我喫完,這是規矩。”

他停了一下,笑了。

“我們三個人,還湊不出一個陪你吃麪的?”

“江馳,我沒有開玩笑。”

“你們說過會回來。”

“知道,知道。”江馳敷衍的應着,“別老拿迷信說事兒,我肯定給你留着肚子。”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了導航提示音。

“全程一百七十六公里,大約需要三小時。”

我捏着手機,胸口鬆了點。

他查過回程的路。

只要現在出發,來得及。

“馳哥哥,我冷。”

蘇瑤帶着鼻音喊了一聲。

鎖屏聲一響,導航的聲音斷了。

江馳只留下三個字:“先這樣啊。”

第二年八月十二,江馳困在外地,航班全取消了。

他坐了十個小時綠皮火車,又轉了一輛摩托,進門時眼睛裏全是血絲。

他沒接我遞過去的毛巾,先看桌子。

“面呢?涼了沒有?”

那時我以爲,路再遠,他們也會回來。

晚上八點,右手食指一截全透了。

我能透過自己的皮膚,看見案板上的刀痕。

我翻出創可貼,一圈一圈纏住手指。

陳姨看見,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我開車送你上山。”她拎起鑰匙,“面裝進保溫桶,我把他們三個綁也給你綁回來。”

我按住她的手。

“陳姨,我去不了。”

“離了這條河三里,我連今晚都撐不到。再說,誓是他們許的,要的是他們回來。人不到,面到了也不算數。”

陳姨嘴動了動,沒說出話,背過身去擦竈臺。

那塊竈臺,她來來回回擦了十幾遍。

我又打給周屹川。

他那邊很安靜,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壓的很低。

“瑤瑤暈車,剛吐了兩次。”

“你回來兩個小時就好。”

“阿朝,她都吐成這樣了,我這時候走,像話嗎?”

纏好的創可貼透出一點光,發白。

“我也不舒服。”

“你每年今天都緊張。先坐下,別自己嚇自己。”

周屹川停了一下,聲音軟了些:“就當心疼心疼她,她剛沒了媽媽。”

他說的也沒錯。

上個月蘇瑤的媽媽走了,她才被祁家認成乾女兒。

最近她總做噩夢,怕黑。

可我只要他們回來一個。

不是三個。

八點整,我第一個打給的其實是祁硯。

電話通了,我還沒喊出他的名字,蘇瑤的聲音先從聽筒裏出來。

“硯哥哥在幫我調望遠鏡呢。姐姐有急事嗎?”

“我......”

遠處有人叫了蘇瑤一聲。

二十八秒,電話被掛斷。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沒有再撥第二次。

未婚夫的手機不在未婚夫手裏。

這事不用想第二遍。

幾分鐘後,蘇瑤發來一條語音。

“姐姐,哥哥們是心疼我,你別怪他們。要怪就怪我好了。”

每個字都說的很輕。

我卻頭一回沒順着她說沒關係。

我按住語音鍵。

“蘇瑤,讓他們回來一個。”

“就今晚。”

消息顯示已讀。

她沒有回覆。

九點,蘇瑤在羣裏發了一張合照。

她站在正中間,三個男人圍着她架起望遠鏡。

她披着我的外套,笑的很安穩。

配文只有六個字。

被全世界寵着。

過去五年的合照裏,那個位置站的一直是我。

我把手機放下,拿走桌上一副碗筷。

又停住了。

站了一會兒,還是把它擺了回去。

第二截手指也透了。

照片邊上空出一小塊夜色。

我盯着看了會兒,沒有我,這畫面也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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