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腦中戀愛系統裂開時，我手裏的鐵扳手正砸在漏油的泥地上。

光屏對面坐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腳下鋪着一塵不染的淺灰羊絨毯。

他身後是望不到頭的水晶吊燈與落地窗。

而我縮在四面漏風的土坯棚裏，破棉襖爛得露出了發黑的棉絮。

甜膩的系統機械音在腦中炸響，要我做他的命定嬌妻：

【千金摯愛系統強行介入，請向命定之人索取心動禮物。】

我一把抓起剛從柴油泥裏撈出的斷齒輪，直直捅到了他眼前：

“少爺，你們城裏的好鋼，到底要怎麼燒纔不崩？”

少年被惡臭的黃油味燻得連退數步，眼底全是錯愕。

門外正傳來三叔捶胸頓足的號哭，

全村救命的春耕拖拉機，全都癱在泥地裏趴窩了。

......

“你瘋了？把這堆工業垃圾拿開！”

光屏裏的少年猛地從真皮扶手椅上彈起來。

他身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省城璀璨的江景。

他的房間乾淨得像個無菌實驗室，桌角泛着昂貴冰冷的金屬光澤。

而我腳下，是滲滿了黑機油、發黏發臭的碎石泥漿。

頭頂破洞漏下初春的冰冷雨水，正順着屋樑，一滴滴砸進我單薄的衣領裏。

少年驚恐地在虛空中亂揮着雙手，試圖揮散眼前這團見鬼的投影。

“管家！把屋裏的全息投影關掉！”

他衝着門外厲聲喊叫，脖頸繃得通緊。

虛空中卻只有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在跳動：

【無法關閉。初次連線僅剩三分鐘。】

“省省吧，少爺。”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把袖口的黑油蹭得滿額頭都是。

“天上掉下來的怪事，你關不掉，我也關不掉。”

我往前踏了一步，沾滿爛泥的解放鞋在地上踩出一聲黏膩的悶響。

對面的少年下意識後退，厭惡地打量着我這間破棚子。

這裏只有鏽透的農具，發黴的麥稈，和我那雙裂滿血口子的手。

“這是甚麼偏遠山區的乞討惡作劇？”

他冷笑了一聲，眼底透着高高在上的荒唐與傲慢。

“你要錢？報個賬號，離我遠點。”

“我不要你的錢。”

我把那塊斷成兩截的冰涼齒輪按在胸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你們城裏少爺喝口水都嫌燙，知不知道這塊爛鐵斷了，全村幾十號人就得餓死？”

門外的破草簾子被狂風掀開。

發小阿壯拖着那條瘸腿，撲倒在泥水裏，連滾帶爬地掙扎到門口。

“穗子！農機站姓錢的帶着人把路堵死了！”

阿壯滿臉泥漿，手掌被劃得鮮血淋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說一臺機子光排查就要三百塊！拿不出錢，他就扣下全村的柴油配額！三叔已經跪在他家門口了......”

門外隱約傳來村裏老人絕望的哀求聲，伴着惡霸刺耳的鬨笑。

在城裏少爺眼裏，三百塊不過是一件襯衫的零頭。

可在這片被大山遺忘的爛泥地裏，那是能逼死全家老小的天塹。

光屏對面的少年僵住了。

他眼底看熱鬧的譏誚，在聽到門外的號哭時，硬生生凍在臉上。

“......三百塊也能要命？”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眼神裏第一次浮現出認知被碾碎的震動。

“對，能要命。”

我死死盯住他那雙乾淨的眼睛，把斷齒輪再次往前送了一寸。

“你房間裏那些圖紙我都看見了，你懂機器。告訴我，怎麼能讓這破鐵喫住勁？”

少年看着齒輪斷面，嘴脣抿成了一條白線。

他身上的傲氣還在，語氣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來：

“......你這齒輪含碳太雜，直接丟進冷水裏淬火，不脆斷纔怪。”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那用甚麼？”

“廢機油。油冷降溫慢，能留住韌性。燒到暗紅色就扎進去，別在空氣裏耽擱。”

他飛快地別過臉，聲音彆扭又生硬。

話音未落，半空中的藍光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

【能量耗盡，強制斷開。剩餘連線次數：八次。】

唰的一聲，那片璀璨的江景與乾淨的白襯衫瞬間灰飛煙滅。

土坯棚裏只剩下穿堂的冷風，和滴答作響的冰涼雨水。

阿壯癱在門口，眼淚在滿是泥漿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穗子......咱們真的要完了嗎？”

我低下頭，掌心那枚斷齒輪已被我的體溫捂熱。

“完不了。”

我扯下擦油的破布，狠狠紮緊滲血的手指。

“阿壯，叫上鐵柱他們，把後院拖拉機放出來的黑機油全倒鐵鍋裏！今晚咱們自己燒窯，用不着跪着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