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姐姐將我賣進海城賭船的那晚，少帥正在甲板上矇眼試槍。

規矩很簡單。

活靶頭頂一隻紅酒杯。

少帥一槍打碎杯子，活靶就能帶着賞金離開。

若是打偏了，屍體直接扔進海里。

姐姐替我理好凌亂的頭髮，笑着將酒杯放到我頭頂。

“別怨我。”

“顧家只能有一個女兒嫁給陸少帥。”

“你這張臉留着，遲早壞我的婚事。”

父親收下賭船老闆遞來的金條，連看都沒看我。

“一個鄉下找回來的女兒，能死在少帥槍下，也算抬舉你了。”

甲板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下注賭我能不能撐過三槍。

我卻望向二樓那個蒙着眼睛的男人，忍不住彎起嘴角。

他們口中的陸少帥，是我戀愛三年的男友。

姐姐興奮地喊了一聲：

“開槍！”

男人卻紋絲不動。

我皺起眉，朝那個持槍的男人撇了撇嘴。

“老公，他們兇我。”

“還想把我賣了，換姐姐做少帥夫人。”

矇眼黑布應聲落地。

少帥親手脫下軍裝披在我身上，冷眼掃過衆人。

“誰給你們的膽子，讓陸太太做靶子？”

......

姐姐把酒杯放上我頭頂時，陸承淵的槍口正對着我。

“少帥，可以開始了。”

她退到白線外，順手撫平旗袍上的褶皺。

二層甲板上的男人蒙着黑布，沒有扣動扳機。

姐姐見他不動，又往前挪了半步。

“人已經備好了。”

管事伸手將她攔住。

“顧小姐，發令的不是您。”

他朝我抬了抬下巴。

“得她自己喊開槍。”

看客們頓時笑起來。

“自己催自己上路，這纔有意思。”

有人將一摞籌碼推到桌心，賭我一槍就會嚇癱。

父親忙着清點金條，聞言還笑了笑。

“鄉下長大的，沒見識，諸位多擔待。”

我看着他合上箱蓋，指尖一點點涼下來。

上船前，他說今晚會替我挑個好歸宿。

原來是這裏。

戀愛三年，陸承淵連我磨紅了腳都心疼。

上回醉客扯我手腕，他當場讓人剁了他那隻手。

我看着父親懷裏的金條箱，忽然想笑。

這些錢，怕是不夠顧家買命。

姐姐走近，掐住我的胳膊。

“趕緊喊開始，別叫人等你。”

我低聲問她。

“這麼想討好他，你怎麼不來站着？”

父親立刻沉下臉。

“你姐姐是要進督軍府的人，身上留道疤，顧家拿甚麼賠？”

他掃了眼我被掐紅的胳膊，語氣越發不耐煩。

“你在鄉下磕磕碰碰慣了，站一會兒能怎樣？”

管事看了眼父親。

“既說是自願獻靶，就得把這場做完。”

父親終於捨得將眼睛從箱子上移開。

“她不懂這些，我教她。”

他走過來，一把壓下我的手。

“聽你姐姐的話。”

我望着他袖口嶄新的金扣。

“爹，我不願意。”

他眉頭擰起來，先朝看臺賠了個笑，才湊近我。

“錢都收了，你還想讓我當衆吐出來？”

他手掌壓在我肩上，力氣大得將我往下一沉。

頭頂的酒杯跟着晃了晃。

管事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掏出懷錶，啪地掀開表蓋。

“五分鐘。”

“到時候靶子還不肯發令，就是拿個不情願的人，來糊弄少帥。”

兩名持槍衛兵同時往前站了一步。

“船可以靠岸，顧家二位得留下把話說明白。”

姐姐臉上的血色褪了。

方纔還穩穩捏着的手袋，被她攥出幾道深褶。

姐姐貼到他身邊，急得聲音發顫。

“爹，您想想辦法。”

父親看一眼舷梯，又看一眼二層。

陸承淵仍蒙着眼。

黑布被海風吹起一角，他抬手按住，槍始終沒有放下。

我認得他等人時這個動作。

他有些不耐煩了。

父親擦掉額頭的汗，忽然指向我。

“用不着五分鐘，現在就能打！”

“她是我顧家的女兒，我做得了主，少帥儘管開槍，死傷不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