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國內少數擅長治療罕見血管疾病的專家。

那天我剛結束一臺持續六小時的手術，正準備下班，急診卻送來一位病情危急的老太太。

全院能獨立完成這類手術的醫生，只有我。

爲了救人，我協調開通急救綠色通道，重新進了手術室。

手術途中，我因體力不支喝了一瓶葡萄糖，最終把老太太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我以爲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救治。

沒想到第二天，老太太的兒子把我術中喝葡萄糖的視頻發到網上，指責我：

“連一瓶葡萄糖都算在患者頭上，平時還不知道貪了多少！”

他要求醫院退還全部手術費，還向我索要賠償。視頻被髮布到網上，我被全網指責。

緊接着我被暫停工作接受調查，熬了五年的晉升名額也被取消。

直到半個月後，老太太病情惡化，他又堵到我面前。

“許清妍，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你現在趕緊安排綠色通道，免費給我媽做手術！”

我看着他，平靜開口：

“我被你舉報違規，醫德有問題，現在還在停職接受調查。”

“另外，手術請按醫院的正規流程申請。職責之外的忙，我幫不了。”

……

“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這事沒完！”

紀檢辦公室裏，曹建國把手機狠狠拍在桌上。

屏幕上，是我穿着手術服仰頭喝葡萄糖。

視頻只有十幾秒，標題卻格外刺眼。

【手術做到一半，醫生口渴喝葡萄糖，費用還要算到患者頭上。】

我把收費明細推到他面前。

“患者的賬單裏沒有這一項，你可以覈對。”

他連看都沒看，指着我的鼻子厲聲道：

“你說沒收就沒收？你是醫院的，收費單還不是你們自己說了算？少拿這些話糊弄我！”

“我媽進一趟醫院花了好幾萬！你們醫生拿着高工資，還要算計患者的錢。今天是一瓶葡萄糖，平時誰知道是不是連紗布、藥品都要多算幾筆？”

我壓下心頭的火氣。

“曹先生，沒有證據就不能說牟利。而且那天我是爲了你母親重新進了手術室。你憑空這麼污衊我，合適嗎？”

“醫生救人不是天經地義嗎？”

曹建國冷笑，“病人還躺在牀上，你卻在喝病人的葡萄糖，就是沒有醫德。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醫生！”

行醫八年，我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指責沒有醫德。

辦公室裏靜了一瞬。

工作人員忍不住開口：“曹先生，請你冷靜，我們會按流程調查。”

“你們就是想包庇她！”

曹建國轉頭吼道：“我看你們是見我的視頻已經鬧大，想把事情壓下來！我告訴你們，沒那麼容易！今天不給我說法，我就繼續往上舉報，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醫院是甚麼德行！”

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忽然捂住胸口，咳了兩聲。

“建國，算了吧，別爲難人家。”

她看向我，聲音發顫：“許醫生，我知道當醫生辛苦，可我們老百姓也不容易。”

“那天你告訴我病情多嚴重，現在想想，是不是故意嚇唬我，就爲了讓我們做手術花多點錢。”

我皺眉：“老太太，您自己的身體情況，您應該很清楚。當時您哭着求我做手術，現在卻說我故意誇大病情，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我年紀大了，哪裏記得清？”

她抹了抹眼角。

曹建國握住她的手，轉頭瞪我，“我媽一個老人家，還會故意冤枉你？你但凡有點良心，就該承認問題，退錢、賠償，再給我媽跪下道歉！”

我終於明白了。

從葡萄糖到手術費，再到所謂的病情誇大，他們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賠償。

我看向工作人員：“我願意配合調查，但不會爲沒有發生的事道歉，更不會接受沒有依據的賠償要求。”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許醫生，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有結果再通知你。”

我動作一頓。

“回去休息？”

這句話意味着甚麼，我心知肚明。

曹建國哼了一聲：“早該這樣！先停職，然後趕緊把這種沒有醫德的醫生撤下來，免得再害別人！”

我沒再理會，轉身走出辦公室。

換衣服時，聽到同事壓低的交談聲。

“晉升名單出來了，許清妍沒上，嘖嘖，她爲這個名額可熬了五年吧？”

“出了這種事，醫院不辭退她都是好的，名額給林醫生了。”

我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爲了這次晉升，我熬了整整五年。

數不清的夜班、手術和會診，最後輸給了一段被惡意扭曲的視頻。

失魂落魄回到家時，丈夫陸明正在客廳處理工作。

他有些驚訝：“今天怎麼這麼早？不是說還有會診？”

“我被停職了。”

我簡單說了今天發生的事，他臉上的笑意消失，沉默幾秒後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相信你，醫院遲早會查清楚，你沒做過的事，誰也扣不到你頭上。”

我點點頭，心裏卻沒有半點輕鬆。

手機屏幕亮着，那條視頻還在熱搜上。

評論區裏，有人罵我黑心，有人要求醫院開除我。

陸明伸手拿過手機，關掉屏幕：“別看了，先喫飯，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師。”

我剛應了一聲，門外突然響起猛烈的砸門聲。

“許清妍！你給我滾出來！”

我站在原地，一下就聽出這是曹建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