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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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長假，全家租遊艇出海，卻在深海區觸礁漏水。

救生筏只能坐三人，海水已沒過膝蓋。

弟弟嚇得癱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我媽一把將他塞進救生筏，轉頭狠狠踹開我扒着邊緣的手：

“你弟還沒結婚，不能死！你水性好，自己在海里泡着等救援吧！”

未婚夫也拿着船槳，用力砸碎我試圖攀附的指骨：

“別這麼自私，再扒着船邊大家都要被你害死！”

這時指骨碎裂的劇痛，這時比不上家人眼底的嫌惡來的難受。

於是我做了個決定。

與其在冰冷漆黑的海底慢慢窒息，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

我慘笑一聲，鬆開手任由身體下沉，捲入了高速旋轉的螺旋槳。

可這時。

血肉被絞碎的瞬間，遊艇探照燈突然全亮了。

我看見弟弟在甲板上笑得打滾：

“老鐵們，深海劇本S大成功！笑死了，我姐真以爲我們都要死了。”

我的未婚夫拿着喇叭喊：

“行了，水底有潛水員，趕緊上來吧。”

他們看着染紅的海水，說是提前準備的道具。

我看着他們向遊艇游去，我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這次，是我不要你們了。

......

劇痛過後是無邊的死寂。

我看着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緩緩沉入漆黑的海底。

靈魂卻輕飄飄地浮出了水面。

遊艇的探照燈在這一刻瞬間全亮。

刺眼的光柱打在甲板上。

照亮了那三張熟悉的面孔。

我弟正舉着自拍杆對着鏡頭笑得前仰後合。

“老鐵們，今天的深海逃生劇本S圓滿成功。”

“你們看我姐剛纔嚇得那個樣，真以爲遊艇漏水要沉了呢。”

他笑得直不起腰。

駕駛艙裏突然傳來刺耳的聲吶警報聲。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屏幕上顯示螺旋槳發生了嚴重的生物碰撞。

船尾的海水劇烈翻滾着。

大片大片的暗紅色順着水流蔓延開來。

裴錚走過去隨手關掉了警報器。

他對着我弟的直播鏡頭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大家別慌。”

“這是我特意託人從國外買的好萊塢級別血漿道具。”

“爲了這次直播效果，我可是下了血本的，逼真吧？”

我媽在一旁連連拍手。

“還是小裴有心，這直播效果一出來，粉絲肯定又要漲好幾萬。”

我弟得意地把鏡頭對準海面上的血水。

“感謝榜一大哥送的遊艇。”

“等我姐在水裏泡夠了上來，我再讓她給大家表演個徒手抓魚。”

我飄在半空中。

冷眼看着他們這副歡天喜地的模樣。

他們不知道。

那片染紅海水的根本不是甚麼道具血漿。

是我被螺旋槳生生絞碎的血肉。

我弟關掉直播準備從救生筏爬回甲板。

遊艇隨着海浪晃動了一下。

他不小心磕到了船舷。

膝蓋上蹭破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皮。

我媽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怎麼流血了。”

她捧着我弟的腿大呼小叫。

“這海上的鐵鏽多髒啊，萬一感染了可怎麼得了。”

裴錚立刻沉下臉。

他大步走到駕駛艙對着船長下令。

“馬上全速返航。”

“聯繫港口的私人醫院，讓他們把最好的骨科醫生叫來。”

“準備破傷風血清和頂級VIP病房。”

船長呆住了。

“裴總，只是擦破點皮，不用這麼興師動衆吧？”

裴錚一把揪住船長的衣領。

“你懂甚麼。”

“他可是家裏唯一的男丁，要是落下殘疾你賠得起嗎？”

“趕緊開船。”

船長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轉頭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

“可是林小姐還沒上來。”

“這片海域水下暗流很急。”

“要不要放潛水員下去找找？”

裴錚嗤笑出聲。

他鬆開船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找甚麼找。”

“她就是看剛纔救生筏沒讓她坐，心裏不痛快，故意在水下躲着跟我鬧脾氣呢。”

“她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比誰都好，還能淹死不成？”

我媽在一旁附和。

“就是，這死丫頭從小就心眼多。”

“弟弟還沒結婚，她當姐姐的讓着點怎麼了。”

“還敢給我們甩臉子。”

裴錚走到甲板邊緣對着海面大喊。

“林語，你別給我裝死。”

“有本事你就一直在海里泡着。”

“我看你甚麼時候自己游回去求我。”

他轉身走進船艙。

“開船。”

遊艇的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螺旋槳再次高速旋轉起來。

將我殘存的血肉徹底捲入深淵。

遊艇在夜色中全速駛離。

我飄在半空中，跟着遊艇一起離開。

把那個被絞碎的自己永遠留在了冰冷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