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導語

我老婆沈喬的瑜伽墊總是溼的。她說那是高溫瑜伽，出汗多，排毒好。

結婚這一年，我幾乎每天回家，都能看見客廳那張深灰色瑜伽墊鋪在地上。

我問她爲甚麼不去瑜伽館。她抱着我的腰說：“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練，家裏自在。”

我信了。她說線上私教貴，但對備孕有幫助，我替她交了一整年的課費。她說客廳燈光不適合練習，我換了智能燈。她說想要一間小瑜伽房，我在結婚紀念日前訂好了設計方案。

可那天我站在門外，還沒來得及按密碼，就聽見屋裏傳來男人的笑聲。

“你先別動。他每次回來都會先給你發消息問練完沒。”

沈喬笑得很輕：“放心，他今天出差，晚上纔到。”

男人又說：“你這瑜伽練得比上課刺激。”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那份瑜伽房設計圖。然後我打開手機錄音，給雙方父母各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來家裏喫飯，我給沈喬準備了紀念日驚喜。人越多越好，先別告訴她。】

１

每次我回家，那張深灰色墊子都攤在客廳，她跪在上面拉伸，額頭全是汗。

“今天練了多久？”“一個半小時。”“累嗎？”“爲了備孕嘛。”

結婚一年，我沒少爲這件事花錢。線上課程六萬八，智能投屏一萬二，恆溫設備四萬多，體感攝像頭是我公司自己做的。我還給她請了一個私教，林野。

後來家裏總有一股味道，汗味、精油味，還有一點木質香。我問過她，她說：“助眠精油，林教練推薦的。”

直到有一次我去接她下課，林野從瑜伽館出來跟我握手，他身上就是那股木質香。

婚後裝修，沈喬幾乎甚麼都不管，唯獨客廳那面裝飾背景櫃，是她堅持要做的。整面牆，從地到頂。她說要收納瑜伽磚、彈力帶、泡沫軸和普拉提器械。

我那時忙着公司融資，只負責付錢，驗收那天甚至沒回家。

後來每次回家，她都讓我提前發消息：“你到樓下先說一聲，萬一我在做倒立，突然開門嚇到我怎麼辦？”

一年，每次下地庫，都發一句：【練完了嗎？】她回了，我才上樓。

今天是結婚一週年。我提前結束出差，帶着瑜伽房設計圖回家，還訂了一枚鑽戒。

電梯到十六樓，家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男人的笑聲。

林野說：“上次你老公提前回來，我差點真躲進裝飾櫃。”

沈喬笑出聲：“你還說，誰讓你不聽話。”

林野壓低聲音：“你怕甚麼？他每次回來都會先給你發消息，你只要不回，他就不敢上來。”

沈喬說：“他太好騙了。”

我握着門把手，指尖一點點發麻。

林野又說：“今天不是你們紀念日？”

沈喬聲音很輕：“他出差，晚上纔回來。而且他回來前，肯定先問我練完沒。”

下一秒，屋裏傳來墊子被拖動的聲音。林野笑着說：“你這瑜伽練得比上課刺激。”

我鬆開門把手，沒進去。退到安全通道，打開錄音。

我聽了三分鐘。三分鐘後，我給我媽發消息：【媽，晚上來我家喫飯，給沈喬一個紀念日驚喜。】

又給沈母發：【阿姨，晚上帶叔叔和沈則一起來，人越多越好，先別告訴沈喬。】

我妹賀敏回得最快：【哥，你不是出差？】

我打了幾個字：【回來了，別問，過來。】

沈母回了一串笑臉：【小賀有心了。喬喬爲了備孕練瑜伽，最近可辛苦。】

我看着那句“辛苦”，忽然想起副卡賬單。上週有一筆八萬六的消費，男士奢侈品店。

我問沈喬，她說給我買週年禮物。

現在我知道了。禮物大概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