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到工位，我立刻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交接文件。

剛覈對完最後一份合同，蘇曼就端着咖啡走了過來。

“沈姐，聽說你辭職了？就爲了請個假，至於嗎？”

我沒理她，開始收拾東西。

“我有急事，麻煩讓一下。”

她不但沒有離開，反而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你看，陸總監剛批准我明天休息一天。”

屏幕上是一張審批通過的截圖。

“他說我這段時間跟着項目太辛苦，讓我好好休息一天。”

我握着鼠標的手猛地收緊。

我媽去世了，陸明宇死活不肯批假，蘇曼甚麼事都沒有，他卻主動讓她休息。

“後天不是就簽約了，你能休息？”

“當然啊。”

蘇曼揚起下巴。

“陸總監心疼我，不像某些人，平時只會做點表面功夫，關鍵時候還想着請假。”

我停下動作，忍不住笑了。

三個月，二十三版方案，甲方羣裏凌晨兩點的消息，我沒有漏回過一條。

到了她嘴裏，竟成了表面功夫。

我站起身。

“既然你這麼辛苦，那我問你，宏遠要求增加的特殊交付條件，測算依據是甚麼？”

蘇曼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甚麼？”

“還有第九版方案裏的關鍵技術指標，爲甚麼後來調整了三次？”

“這些都是技術部門負責的，我怎麼知道？”

我點點頭。

“那你這三個月都在忙甚麼？”

旁邊幾個同事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曼氣的漲紅了臉。

“沈嵐，你少在這裏顯擺！就算你再有能力又怎麼樣，還不是得收拾東西走人？”

“說完了嗎？”

我將最後一份交接文件上傳。

“說完就讓開，我趕時間。”

就在這時，工作羣突然彈出消息。

陸明宇@了全體成員。

【經公司決定，宏遠項目後續工作由蘇曼負責，後天的簽約儀式也由她代表部門參加。】

緊接着，他又發來一句。

【沈嵐因個人原因執意離職，給項目造成的影響，公司將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

蘇曼立刻回覆。

【感謝陸總監信任，我一定不辜負公司的培養！】

隨後，她得意地看向我。

“沈姐，不好意思了，你辛苦三個月的項目，以後歸我負責。”

我關掉電腦。

“好啊。”

“交接資料已經發到羣裏了，你要是能看懂，儘管用。”

蘇曼臉色一沉。

“你甚麼意思？”

“讓開！”

我抱起東西，從她身邊走過。

身後傳來她不服氣的聲音。

“不就是做了幾份方案嗎？真以爲公司離了你就不行？”

我沒回頭，我媽還在等我。

出了公司，我買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機票。

趕到醫院時，爸爸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幾天沒見，他像突然老了十歲。

看見我，他連忙扶着椅子站起來。

“嵐嵐，你可算回來了。”

“爸，媽呢？”

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抬手指了指太平間。

我快步跑過去，腳下卻在門口停住了。

媽媽安靜地躺在那裏，身上蓋着白布。

早上電話裏那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媽”，如今再也沒人答應了。

我走到牀邊，顫着手掀開白布。

“媽，我回來了。”

她沒有回應。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明明昨天她還問我甚麼時候回家，明明我答應媽媽，忙完這個項目就回去陪她。

可我甚麼也沒做到，甚至沒能回來見她最後一面。

我再也忍不住，跪在牀邊哭了起來。

“你不是說等我忙完，要給我做好喫的嗎？”

我低頭把臉貼在她手背上，哭得喘不過氣。

“你起來看看我，好不好？”

爸爸走過來，輕輕拍着我的肩膀。

我跪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員過來提醒我們該辦理手續了，才慢慢站起來。

走到門口，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拍了拍我的背。

“嵐嵐，走吧，咱們還得送你媽最後一程。”

......

接下來的時間，我陪爸爸處理死亡證明、火化和葬禮的安排。

忙到深夜，蘇曼還在工作羣裏追問項目資料，指責我交接不清。

我打開郵箱，找到離職前發出的交接記錄。

二十六份附件，全部發送成功。

她問的兩份文件就在清單裏，連頁碼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煩得厲害，直接退了羣。

剛準備關機，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宏遠集團。

【因項目交付方案存在待確認事項，明日上午召開臨時溝通會議，請貴司項目負責人準時參加。】

我看了一眼時間，關掉手機，繼續整理第二天火化要用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