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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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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還沒亮透,一套服務員制服砸在我牀上。

沈硯靠着門框,袖釦扣得一絲不苟。

“今天你在宴會廳端茶倒酒,別往主桌湊。”

“私生女上不了檯面,爸定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給媽添堵。”

媽。

他叫得那麼順口,好像這個字從來跟我沒有關係。

我看着他的眉骨,那裏和我一樣,有一道淺淺的弧。

從前我對着鏡子想,大概都是隨了爸爸。

現在才知道,我們是從同一個人身上來的。

那句話已經頂到了喉嚨口。

我又一點一點嚥了回去。

它一出口,我就走不掉了。

“好。”

制服袖口短了一截,我剛換上,沈硯就讓我去車庫搬回禮盒。

車庫很暗,禮盒碼在最裏頭。

我摸着牆找開關,才發現開關早就被拆了。

抱起第三箱時,身後嘩啦一聲,捲簾門落了地。

鎖釦咔嗒一響,外頭傳來他不緊不慢的聲音:“搬完了再敲門。”

黑暗一下子壓了下來,和十二歲那年一模一樣。

那一夜,我抱着膝蓋數自己的心跳,一直數到天亮。

是沈硯開的門。

他摸着我的頭說:“下次別惹爸生氣。”

我哭着謝了他很多年。

可車庫的鑰匙,從來只掛在他一個人的鑰匙扣上。

鎖門的是他,開門的也是他。

他一直知道,裏面關着的是他親妹妹。

我敲到手背破了皮,門纔在開席前半小時打開。

宴會廳金碧輝煌,我端着托盤在人羣裏穿梭。

一位白髮老太太拉住我的手,眯着眼端詳。

“這孩子的眉眼,跟沈太太年輕時真像。”

媽媽就站在旁邊,手裏的香檳晃了一下。

她看着我,足足愣了三秒。

那三秒裏,我的心被一根線吊了起來。

我甚至想好了,只要她開口,我就當着滿堂賓客叫她一聲媽。

可宴會廳的門開了。

爸爸領着一個穿墨綠旗袍的女人進來,笑着介紹:“知瑤的乾媽,林太太。”

林姨。

滿廳賓客都在笑,只有媽媽的臉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把托盤塞回我手裏,聲音冷得像冰:“我哪生得出這種東西。去,給林太太敬茶。”

那根線,斷了。

周家在這座城裏說一不二,沈氏有三成股份寫着媽媽的名字。

她只要開口,爸爸也得掂量掂量。

可她寧願把對林姨的恨,一巴掌一巴掌全還到我身上。

因爲保住沈太太的位置,比認回一個女兒划算。

我端着茶,走到林姨面前。

前年冬天,我聽說她病了,在她家門口跪了一夜。

天亮時保姆出來傳話:“讓她滾,別髒了臺階。”

那時我只覺得,親媽恨我是應該的。

今天,我得低着頭,給佔了我媽位置的女人敬茶。

“林太太,請喝茶。”

她沒伸手。

茶杯一歪,滾燙的茶水全潑在我手背上。

她笑着抽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知瑤說得一點沒錯,你這丫頭,給塊糖就會搖尾巴。”

手背火辣辣地起了泡,那句話卻燙得更狠。

它不是昨夜露臺上的一時口快。

沈知瑤說過太多遍,熟到林姨張口就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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