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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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初十這天。

晚膳上，父親多飲了幾杯酒，在席間高談闊論。

“今日下朝，戶部新上任的章大人竟腆着臉邀我去春風樓飲酒，被老夫當場拒了。一個靠着從龍之功上位的鄉下泥腿子，也配同我平起平坐？”

長姐掩脣嬌笑：“父親說得是，那些禹州來的人粗鄙不堪，哪懂咱們百年世家的規矩。”

我捏着竹筷的手微微收緊。

章大人是皇后的嫡親兄長，更是當今陛下的心腹近臣。

上輩子就是他做陛下的一把刀，對準了京城的各大世家，是個出了名的笑面虎。

如今他主動邀約，可父親卻如此狂傲，怕是已經把人得罪慘了。

或許上輩子沈家的覆滅，也有這其中的原因。

我盯着還在誇誇其談的父親和長姐，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先帝無子，當今陛下當年不過是禹州一個小小團練，

能在一衆宗室皇親的廝S中脫穎而出承繼大統，心機手段何等狠辣，怎可能是軟弱可欺之人？

上輩子沉浸在美夢中的京城世家們看不懂變天的局勢。

不知道這輩子，我能否改變自己既定的結局。

正想着，門外小廝衝進來高聲大喊：“老爺！夫人！謝......謝小將軍帶着媒人和聘禮，來咱們府上了！”

長姐眼睛一亮，嗤笑出聲：“他竟然真敢來！這蠻子真是失心瘋了，癩蛤蟆還真想喫天鵝肉了！”

她得意洋洋地起身往前廳走去，準備和上輩子一樣，當着滿街百姓的面，狠狠羞辱謝錚。

而大門口早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看戲的世家子弟。

長姐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嘲諷。

身形高大的謝錚卻徑直越過她，對着上首的父親躬身行禮。

“晚輩謝錚，仰慕沈府二姑娘沈越宜，特備薄禮，登門求娶，願以正妻之位迎娶二姑娘。”

滿堂瞬間死寂。

長姐臉上的譏笑徹底僵住，尖叫出聲：“你說要求娶誰？”

“你這個膽大包天的蠻子，竟然敢戲弄我？”

她猛地轉頭望向我，眼底滿是怨毒和憤恨。

我卻沒有理會，反而在衆目睽睽之下，跪倒在父母面前。

“父親，母親，女兒願意嫁給謝將軍。”

謝錚隔着重重人羣看向我，稍稍頷首。

留下了足夠厚重的聘禮單子，才起身告辭。

他前腳剛走，父親便猛地摔了茶盞，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不知廉恥的*障！你丟盡了我沈家百年的清流顏面！”

父親暴怒咆哮，“拿家法來！今日不打死你，我沈家在京城還有何威信立足！”

藤條沾了鹽水，狠狠抽在我的後背上，我死死咬住牙關，硬是一聲不吭。

長姐滿眼憤恨地站在一旁看着好戲，嘴上更是不饒人。

“沈越宜啊沈越宜，沒想到你平常悶不做聲的，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在我眼皮地底下和那蠻子搞在了一起，今日讓我丟了這麼大的人，我不會放過你。”

她抹着淚望向父母雙親：“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沈明宜的妹妹要嫁給禹州蠻子了，這還叫我怎麼見人！”

母親一邊摟着她哄，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瞪着我。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主意大的，你存心要連累你長姐和整個沈家是不是！”

父親打累了，坐在一旁喘着粗氣，冷冷望向我。

“今日你自己說要嫁，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我們沈家做不來背信棄義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但是沈越宜，從你嫁出去那刻起，你就不再是我沈家的女兒。”

“你的嫁妝一臺也不會有。今後是死是活，你自己好自爲之。”

父親將重傷的我扔進祠堂罰跪，長姐得意地望向我，狠狠甩上了門。

後背血肉模糊，傷口在冷風中一點點結痂凝固，疼得渾身發抖。

前世自盡後被扔在亂葬崗也是這般冷。

那時漫天大雪，替我收斂白骨的，唯有一身風霜的謝錚。

我跪在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擦去嘴角的血跡。

打吧，罵吧。

上天既然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