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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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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妹妹在一場大火裏,因救一個小女孩從此面目全非。

爲治療她身上的燒傷,我把她送到A市最好的醫院進行治療。

可沒想到看護她的護士長,因一己私慾給她拍下醜照,並泄露到網上。

因此我妹妹經歷長達一年的網暴,最後她身上傷口痊癒,心裏卻被那羣鍵盤俠燙出一塊又一塊傷疤。

她臨終前最後一句話,是告訴我以後好好生活,替她去看沒看過的風景。

可是妹妹,沒有你,再美妙的風景,在我眼裏都不過是一株株曼珠沙華。

而我,是地獄裏浴火重生的羅剎。

⒈

「姐姐,我這次又是第一名!」

姜晏冬手拿試卷蹦跳跨進家門,活像一隻歡呼雀躍的小麻雀。

我聞言神色愉悅,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意。

「是嘛,我們鼕鼕就是厲害,在家等着,姐姐出去給你買你愛喫的烤雞。」

「哦耶,姐姐天下最最好了!」

她說着上前挽住我的胳膊輕輕搖晃,隨即抬頭衝我甜甜的笑,臉上漾出一片明媚。

那笑容明豔清爽,就彷彿雨後的彩虹。

見她還是一副長不大的模樣,我伸手輕柔撫摸她的腦袋,無奈低聲淺笑。

「晏春妹子,又來給你家鼕鼕買燒雞啊?」

臨近過年,熟食店裏門庭若市,王嬸的笑容就沒掉下來過,其他店員也個個喜上眉梢。

「是啊,嬸嬸,鼕鼕這次又考了第一名呢。」

我依舊笑容滿面,眼裏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王嬸聽完,眼裏笑意更甚,嘴更是要咧到耳朵根。

「我就知道鼕鼕一定行,你瞧,三年了,就沒掉出過前三,來,這是嬸送給你們的,正好快過年了,就當慶祝你家雙喜臨門。」

邊說她邊給我兜裏又塞了兩個雞腿。

我本想拒絕,但看她態度強硬,只好收下,張口準備道謝。

王家嬸嬸見狀笑着擺擺手。

「不用整這些虛的,你倆好好學,要是考上狀元,到時候說是喫我家燒雞長大的,還能給我打打招牌哩!」

王嬸年近四十,每每大笑,眉眼兩旁的皺紋勾勒出魚尾的痕跡。

那一份又一份的歡愉,每每就藏身於這相橫交錯的溝壑中。

我被她爽朗的笑聲感染,點頭應下,揣着愉悅的心情向家走去。

臨近傍晚,天色漸暗。

偶有幾絲火紅的朝霞滲入雲層,然不過一會,就與太陽一同燃盡在這無邊的長空,不見蹤影。

突然正前方冒出一縷紅,難道是落日偷偷跑了回來?

我連忙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才驚覺,不是晚霞,是着火了!

眼見那團紅越來越濃烈,黑煙又是從家的方向滾滾冒出,我心裏不禁泛起一股沒來由的慌張,趕緊加快腳步向家走去。

走到家門口,看見眼前的景象,雙目一陣眩暈,差點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面前大火在無聲咆哮,彷彿要將整棟樓吞噬,消防隊在拼盡全力滅火,可火勢實在太大。

他們那小小一根水管澆在火上,就好像一根針掉入大海,沒有激起一絲浪花。

我見此徵愣片刻,手裏燒雞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雞腿也跌落至我腳邊,沾上灰塵。

我顧不得那麼多,脫下外套直直向火裏衝去,好在周圍人眼疾手快給我攔下來,死死抱住我不讓我前進一步。

望着眼前的大火,我腦海裏不斷倒映着一幀幀離家時鼕鼕天真狡黠的笑臉,五臟六腑彷彿被撕裂般疼。

我用力向前衝,可週圍的手就如同鐵鏈,將我牢牢捆在原地,我的掙扎就猶如籠中困獸,毫無意義。

見實在掙脫不開,我無力癱坐在地,不斷絕望地嘶吼。

我拼命拽着周圍人的衣襬,仰頭求求他們救救我的鼕鼕,他們無動於衷,我便跪着爬向下一個人。

半圈下來,我的褲子磨破,嫩白的皮膚被石子擦傷,手掌也血淋淋的沾滿鮮血。

但我渾然不覺,還在繼續向前爬。

我一邊爬一邊低吼,猶如一隻困在絕境的野獸,臉上寫滿心灰意冷。

周圍人見我這樣,都沉默着沒有說話。

就連樓上神經衰弱的大媽,這次也沒有出言阻止我的喊叫,只是一臉同情望着我。

在我爬到不知道第幾個人時,我的鼕鼕終於被擡出來,看清楚擔架上的人,我慌忙跟上救護車。

上車時,一時沒注意腳下,摔了個趔趄,雙腿瞬間癱坐在地。

這一摔,就起不來了,身體也後知後覺感受到疲憊。

我順着救護車的車窗空隙向後看,身後大火還在不顧一切熊熊燃燒,彷彿要將全世界都吞噬進那團瘋狂的火焰。

⒉

那場事故無一人傷亡,除了我的鼕鼕。

她在火災時爲救一個小女孩出去,自己困於那道門後,被救出來後渾身大面積燒傷,至今在ICU裏生死不明。

我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彷彿失去聚焦的功能。

這次事故鬧的沸沸揚揚,新聞聯播上,一個五官端正的男播音員,正在徐徐報道。

「據本臺調查,本次事故是由一家裝修公司造成。此裝修公司爲中飽私囊,偷工減料,不僅如此,裝修公司員工爲求便利,動火施工,因一己私慾引發出一場不必要的火災…」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只感覺耳邊傳來一陣陣呼嘯的風聲。

我堪堪從這風聲中辨出幾條斷斷續續的信息。

大部分民衆沒有傷亡,唯有一人重傷…

旁邊的人聽完一陣唏噓,轉頭看向我,那神情,好像是要和我討論一番。

但見我雙目猩紅,眼睛死死盯着不斷閃爍的屏幕,他悻悻收回還未出口的話,轉身進了自己的病房。

用料公司懶惰虛僞,陽奉陰違。

雖已得到應有的處罰,但就算他們把牢底坐穿也挽救不回鼕鼕受到的傷害。

看着座旁袋裏已經沾灰的燒雞,腦袋裏封印已久的邪惡在試圖打破禁錮它多年的結界。

我見此死死控制住它,不讓它鬆動分毫,手指被我捏的咯吱作響,一鬆手,手心裏多了一排月牙狀的血痕。

終於,手術室外的燈啪的一聲熄滅。

鼕鼕被四五個醫生推出來,渾身纏着雪白的紗布,裹得如同木乃伊。

她胸脯微微起伏,小口小口喘着氣,裸露在外的眼睛此刻安靜的閉着,好像一隻瀕死的魚。

看見鼕鼕這幅模樣,我的心好像在釘子上滾了一圈,止不住的絞痛。

但所幸鼕鼕保住一條命,老話說的好,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生命在,就一定有希望。

這麼想着,我腳步虛浮地跟在鼕鼕後面,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

終於,我跟着鼕鼕來到普通病房,剛坐下,就看見旁邊的小護士嘴一張一合,好像在囑咐甚麼事情。

可我甚麼也聽不見,一夕之間,我與聲音,沒有了關係,我的世界,從此只剩風聲。

看着小護士不斷開合的嘴,我意識模糊,逐漸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進窗戶,照射到我面前,形成一束光。

它炙熱,明亮,可屬於我的那束光,現在卻神色黯淡,不知甚麼時候就回離我而去。

旁邊牀位的人欣喜地對我感嘆。

「今天真是個豔陽高照天!」

我聽不見她在說甚麼,但望着鼕鼕臉上那道刺眼的陽光,我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出多好看的笑。

突然,手上的手指動了動,我大喜過望,連忙按下按鈕喊護士。

這次來人卻不是上次那個小護士,是一個與王嬸年齡相仿的女人。

見我們是兩個女孩,她溫和的向我打招呼,開口細心地向我詢問鼕鼕的症狀。

發現我聽不見後,她也不惱,在手機上不厭其煩給我打字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臨走前她還笑眯眯對我說,「我是護士長,下次睡覺之前可不要忘記蓋被子哦!」

說完還俏皮地對我眨了眨眼。

我看着她,腦海裏閃出剛纔醒來蓋在我身上的毯子,露出了這麼多天以來第一個真摯的笑容。

此後的一個月,她悉心照料着鼕鼕,對我也極爲關照,見我平時不按時喫飯,就把自己做的飯推給我喫。

我不收,她便狀作可惜地說,「你不喫,它也只能進垃圾桶的肚子了。」

我也只好含笑收下她的飯,每次喫她的飯,我心裏都異常溫暖。

因自幼痛失雙親,我又是長姐,長姐如母,我被迫成爲家裏的頂樑柱,強烈的責任感迫使我堅強起來,不能流露出絲毫脆弱,除了王家嬸嬸,在護士長這裏我第一次感受到類於母親的關愛。

也是這份關愛讓我發自內心的認爲,護士長是個好人,因此對她不設防備。

⒊

這天鼕鼕班主任瞭解到這件事,爲安撫鼕鼕安心養病,組織部分同學爲代表來醫院探視。

我望着病牀上裹得嚴嚴實實的鼕鼕,眼裏流露出一絲擔憂。

鼕鼕五官端正,在學校時,一頭濃密的黑髮總是高高用一根黑皮套束起,不施粉黛,也一樣美若絕塵。

再加上父母意外去世,對方留下的賠償金很充裕,足夠我們唸完大學,所以鼕鼕的衣服鞋子從來不會對付。

這些令她一時間在學校累積了不少好感,在學校裏追求者衆多。

現在大家仰慕的天之驕女一朝跌下神壇,那些或羨慕,或嫉妒的人紛紛爭先恐後趕來看笑話。

看着他們眼裏的幸災樂禍的得意,以及自己事不關己的淡漠,我心裏泛起諷刺,人性原來是這麼醜陋。

我搖搖頭,不動聲色退出去。

日落時分,同學陸陸續續離開,我推門進入,見鼕鼕明顯比上午失落不少,我一臉心疼的望向她。

對着天空發呆的鼕鼕注意到我的視線,不顧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強撐着握住我的手。

我冰涼徹骨的手掌上這才傳來絲絲暖意。

她還怕我難過一直給我講上學時的笑話。

她嗓音還未曾恢復,異常沙啞,但在我耳裏,她還是和原來一樣,是比百靈鳥還空靈的聲音。

這時護士長走進來,我見她手裏拿着紗布和藥,我心下了然,遞給鼕鼕一個放心的眼神,稍稍退出去。

可我沒想到我這一退,退出的不是病房門,而是與鼕鼕陰陽兩隔的生死門。

我顫抖着望向手裏鼕鼕被偷拍的視頻。

要不是確鑿的證據擺在我面前,我做夢都不會想到,我信賴敬仰的護士長會趁給鼕鼕換藥的時候爲博流量給她拍下醜照。

往日與她相處的一幀幀在逐漸失去色彩,就如那剛剛積攢起來的情誼,在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我仰頭,逼回奪眶而出的眼淚,無意瞥見,剛纔還是大晴的天空,此時多了幾片烏雲。

窗外斷斷續續,下起支離破碎的雨。

⒋

眼見鼕鼕摘下紗布佈滿溝壑的臉的視頻熱度越來越高。

#淮安市火災後續#

#昔日校園白月光學霸腫成豬頭#

我看向發佈日期,距離現在不過一上午,但已經有100多萬的點贊,更可怕的是,熱度還在持續飆升。

我顫抖着點開評論,不出我所料,一開始大家很惋惜,紛紛控訴裝修公司的惡行。

可自從一個人委婉表現出他的惡意後,一石擊起千層浪。

自此評論風向就變了,大多數是抨擊鼕鼕的外貌的,還有人做出了事前事後對比圖。

不過最顯眼的,是一張p成豬頭的表情包。

他把鼕鼕的鼻子p成了豬的形狀,故意把她的疤痕放大,還在她兩隻清澈無辜的眼上寫下母豬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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