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親戚羣已經炸了。

我不是羣成員。

截圖是我表妹發給我的。

羅桂芳連發了六條語音。

每一條都在說我。

我沒有點開聽。

文字轉寫已經夠難看。

她說我算計，說我還沒進門就要趕老人，說我靠一張嘴拿捏沈立。

最底下還有沈浩發的表情包。

一隻手伸進錢袋子，旁邊寫着“精準扶貧”。

我把截圖保存。

新建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就叫婚房。

從那一刻起，我不再相信“回頭解釋”。

能截圖的截圖，能錄音的錄音，能打印的打印。

感情可以被他們說成誤會。

證據不行。

“我們家拿出大頭買房，結果女方爲了一間主臥鬧翻。”

“現在的姑娘太會算計。”

“訂婚宴上甩臉子，明天結了婚還得了？”

我把這三句語音轉成文字，連同時間一起保存。

沈浩跟在後面發了一張戶型圖。

他把次臥用藍圈圈出來。

配字是：嫂子婚房。

我媽坐在餐桌邊，手裏捏着那張銀行回單。

她沒有看手機。

她看我。

“昨晚睡了嗎？”

“睡了三個小時。”

她點點頭。

“比我強。”

我坐到她對面。

桌上放着豆漿和包子。

還有她昨天翻出來的一隻舊信封。

裏面是五十八萬元轉賬憑證。

備註寫着：贈與孟喬個人購房。

字是我媽讓銀行櫃員幫她打的。

當時我還嫌她麻煩。

她說，親母女也要寫清楚。

我那時候笑她想太多。

現在才知道，她是替我把門栓先掛上。

“媽。”

我聲音有點啞。

“如果這婚不結了呢？”

我媽把包子推給我。

“那就不結。”

“房子沒了可以再看。”

“人要是進了不講理的門，再出來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

我低頭喝豆漿。

手機響了。

沈立。

我開了錄音，接通。

“喬喬，我們談談。”

“你說。”

他那邊很安靜。

“比例的事，是我媽覺得這樣貸款好批。”

“登記以後再改回來也可以。”

“你昨天當着親戚取消預約，我媽一晚上沒睡。”

我問他。

“誰提交的變更？”

他停了一下。

“這個重要嗎？”

“重要。”

我聲音很輕。

“沈立，你知道我媽那五十八萬怎麼來的嗎？”

電話那頭沒說話。

“她把老家的小鋪子退了。”

“她說年紀大了，少掙一點沒關係，女兒住得穩一點更重要。”

我握着杯子。

“你們把我趕去次臥，我可以說是觀念不同。”

“你們改登記比例，我就不能當成觀念不同。”

“沈立，預約是用我的身份證和你的身份證一起辦的。”

“資料變更，我爲甚麼不知道？”

他語氣也沉下來。

“你現在是在審我嗎？”

我看着桌上的回單。

“你只需要回答我。”

“誰提交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回答。

我聽見他那邊有人問。

“她還在問嗎？”

聲音很輕。

但我聽清了。

不是羅桂芳。

是沈浩。

我沒有拆穿。

只把錄音保存下來。

沈立大概以爲，我只是在和他賭氣。

他不知道，我已經開始把每一個不確定的地方，變成確定的記錄。

“喬喬，明天上午我們去售樓處。”

“我媽說，可以把主臥的事先放一放。”

“你先把登記恢復。”

我掛了電話。

我媽看着我。

“他說了嗎？”

我搖頭。

“沒說。”

“那就是他知道。”

這句話很輕。

卻比羅桂芳那些語音都重。

上午十點，售樓處銷售給我打來電話。

她聲音壓得很低。

“孟小姐，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沈先生一家已經到了。”

我問。

“他們去做甚麼？”

銷售支吾。

“他們帶了一份補充確認文件。”

“說只要您簽字，登記資料今天還能重新提交。”

“文件是你們售樓處出的？”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不是。”

“是沈先生那邊自己帶來的。”

“內容你看過嗎？”

銷售沒立刻回答。

我已經明白了。

她不是沒看過。

是看過之後，不敢在電話裏說。

我問她。

“原始預約資料還在嗎？”

她這次答得很快。

“在。”

“如果我不同意，能不能直接登記？”

“不能。”

這兩個字，讓我心裏落下一點。

至少這扇門還沒被他們從裏面鎖死。

我看向我媽。

她已經起身拿外套。

她又回房間拿出一隻小錄音筆。

“你爸以前做生意時用過。”

“還能用嗎？”

我按下開關。

紅燈亮了。

“能。”

我把它放進外套口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