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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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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婚六年,陸景淮始終以客禮待我,不曾同牀共枕。

清明回鄉祭祖,山路泥濘,我伸手想扶他一把,卻被他嫌惡地甩開。

“林知夏,別用你那雙沾滿銅臭的手碰我。”

“商賈之女就是下賤,只會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男人。”

我以爲他清高自傲,小心翼翼護着他讀書人的風骨。

直到清明那晚,我路過柴房,

聽見裏面傳來他與那個被買回來的揚州瘦馬的調笑聲。

他將那女子壓在稻草堆上,撕扯着衣衫,情話浪蕩得讓人耳紅。

看着門縫裏他那副急色貪婪的模樣,我如墜冰窟。

原來他不是清高,他只是嫌棄我不能讓他體會到偷腥的刺激。

次日,我散盡陸家家財,向市舶司交了海圖。

“民女乃大航海家之後,願立下生死狀,爲朝廷開闢西洋商道。”

後來萬國來朝,宮廷盛宴上我作爲天下首富被賜座御前。

因貪墨被流放的陸景淮戴着枷鎖,滿臉淚水:“知夏,我知錯了......”

身旁那位手握重兵的鎮國大將軍劍眉倒豎,S氣騰騰。

“來人,把這衝撞了將軍夫人的囚犯,舌頭拔了!”

1

“林知夏,你這雙手,洗乾淨了嗎?”

陸景淮站在泥濘的山道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的白袍下襬濺了幾點泥星,眉頭緊鎖,彷彿我是甚麼污穢之物。

我伸出去想扶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帶着算賬留下的薄繭。

“雨天路滑,我怕你摔了。”

我輕聲解釋,聲音在細雨中顯得有些卑微。

“商賈之女,果然不知廉恥,大庭廣衆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他猛地甩開袖子,力道之大,帶起一陣冷風。

我踉蹌了一步,手掌撐在溼冷的泥地裏,火辣辣地疼。

成婚六年,他始終以客禮待我。

我以爲他天性清冷,是讀書人的風骨。

爲了護着他這份清高,我拼命經營林家的生意,供他錦衣玉食,供他結交權貴。

他身上那件蜀錦長衫,值我林家一間鋪子半年的利潤。

他腳下那雙皮靴,是我求了名匠三日才得的。

可在他眼裏,這些都是沾滿了“銅臭”的髒東西。

回到老宅的那個深夜,我熬了薑湯,想送去他的書房。

路過柴房時,卻聽見裏面傳來一陣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聲。

“景淮哥哥......奴家這身子,可還入得了您的眼?”

那是鶯鶯的聲音,半個月前陸景淮從外面買回來的揚州瘦馬。

他說她身世可憐,讀書人當有慈悲之心,收留她在府裏做個灑掃丫頭。

“小妖精,林知夏那個石女,連你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陸景淮的聲音沙啞,帶着我從未聽過的急色與貪婪。

我透過破舊的門縫看過去。

月光灑在稻草堆上,那個白天裏清冷孤傲的陸大人,此刻正瘋狂地撕扯着女子的衣衫。

“她那雙手,摸過銀子,摸過算盤,碰我一下我都覺得噁心。”

“還是你這身皮肉,軟得像水,讓爺心疼。”

我站在冷風裏,手裏的薑湯一點點冷透。

原來他不是清高,他只是嫌棄我不能讓他體會到偷腥的刺激。

原來他不是不近女色,他只是嫌棄我這個“錢袋子”太硬。

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將那碗薑湯倒進了泥坑。

次日清晨,陸景淮依舊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母親壽辰將至,你準備一份厚禮,莫要丟了陸家的臉面。”

他坐在桌前,嫌惡地推開我遞過去的茶,“這水質渾濁,重沏。”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好。”

我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冷意。

婆婆陸老夫人也在這時走了進來,開口便是理直氣壯。

“知夏啊,景淮最近要打點京裏的關係,你先拿三千兩銀子出來。”

她一邊說着,一邊貪婪地盯着我頭上的紅寶石步搖。

小姑子陸嬌嬌更是直接上手,一把扯下了我的步搖。

“這步搖配嫂子這身銅臭氣可惜了,還是給我戴吧。”

她罵着我是買來的錢袋子,臉上盡是鄙夷。

陸景淮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翻着書,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淡淡地開口:“最近鋪子週轉不靈,只能拿出五百兩。”

陸老夫人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五百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陸景淮也放下書,冷冷地看着我:“林知夏,注意你的身份,莫要因爲幾兩碎銀失了主母的肚量。”

那個叫鶯鶯的瘦馬,此時正端着茶碗走過來。

她故意在陸景淮面前彎下腰,露出脖頸上鮮紅的吻痕。

那是昨晚陸景淮留下的。

她挑釁地看了我一眼,柔弱地靠向陸景淮:“大人別生氣,夫人家大業大,許是真的難辦。”

陸景淮順勢扶住她的腰,呵斥我:“你看看鶯鶯,再看看你,整日只知道鑽研錢財,當真俗不可耐。”

我看着這屋子裏各懷鬼胎的一家人。

吸血的婆婆,搶劫的小姑子,偷腥的丈夫,還有耀武揚威的妾。

我突然覺得,這六年的付出,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既然如此,那這五百兩,也沒有了。”

我轉身走出正廳,身後傳來陸景淮暴怒的吼聲。

但我沒回頭。

我直接去了錢莊,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傳信給林氏旗下所有商號,從今日起,凍結陸家所有在外的掛賬額度。”

“陸景淮的一分一毫,我都要收回來。”

2

陸景淮的報應來得很快。

三天後,他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仙客來”宴請同僚。

那是他爲了謀求升遷,特意請的幾位禮部官員。

他一向好面子,點的是最貴的席面,喝的是百年的佳釀。

結賬時,他習慣性地揮揮手:“記在林氏商號的賬上。”

掌櫃的卻沒動,只是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

“陸大人,實在抱歉,林大東家發話了,林氏商號概不賒賬。”

“不僅如此,以前陸家欠下的三千兩掛賬,東家也請您今日一併結了。”

酒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幾位同僚看向陸景淮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景淮兄,這......你不是說這酒樓是你自家的產業嗎?”

陸景淮的面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精彩紛呈。

他自詡清流,平日裏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喫軟飯”。

可現在,他連一頓飯錢都付不起。

“胡說八道!林知夏人呢?叫她出來見我!”

他拍案而起,惱羞成怒。

掌櫃的不卑不亢:“東家在忙大生意,沒空見您。陸大人,這飯錢一共五百八十兩,您看是現銀還是抵押?”

最後,陸景淮是在同僚的嘲笑聲中,解下了腰間那塊祖傳的玉佩抵押,才得以脫身。

他衝回府裏時,我正坐在院子裏清算賬本。

“林知夏!你瘋了是不是?”

他一腳踹開院門,氣急敗壞地衝到我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丟了多大的臉?你居然敢讓掌櫃當衆向我討債!”

我翻過一頁賬目,頭也不抬。

“陸大人不是說,林家的銀子沾滿了銅臭,碰一下都嫌髒嗎?”

“我這是體諒大人,怕這些髒錢污了您的清高氣節。”

陸景淮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大罵:“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商戶女!你以爲有點錢就能拿捏我?”

婆婆陸老夫人也跟着衝了進來,哭天搶地。

“作孽啊!我陸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景淮,寫休書!現在就寫!把她趕出去!”

我笑了,直接從袖子裏抽出一疊借據,甩在桌上。

“好啊,休書可以。但在寫之前,請先把這六年來陸家借林家的銀子還了。”

“這上面每一筆都有陸大人的親筆簽名,白紙黑字,一共八萬七千四百兩。”

陸老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陸景淮看着那些借據。

“你......你居然還記賬?”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是商人,記賬是本能。”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陸大人,是還錢,還是繼續做你這嫌惡的‘軟飯男’?”

陸景淮咬牙切齒地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一甩袖子,落荒而逃。

當晚,那個瘦馬鶯鶯去了他的書房。

我在窗外聽得真切。

“大人莫惱,既然那林知夏不識抬舉,咱們不如拿走她的地契。”

鶯鶯壓低聲音,“奴家看她那妝奩裏,壓着兩間旺鋪的地契,若是賣了,足夠大人平賬還能買個官位。”

陸景淮沉默了片刻,聲音陰沉:“那是她的嫁妝,官府有備案。”

“大人傻呀,換個假的放回去,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裏分得清?”

陸景淮心動了。

深夜,他偷偷潛入我的臥房,以爲我睡熟了。

他從我枕下的暗格裏摸走了兩張地契,卻不知道,那是我故意放的。

那兩間鋪子,一間揹着官司,一間欠着鉅額高利貸。

那是專門爲他準備的死局。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囊,悄悄去了市舶司。

我拿出祖傳的《萬國海圖》殘卷,跪在市舶司使面前。

“民女林知夏,願以此圖,換大黎百年商道昌盛。”

我要走的,從來不是內宅這條死路。

我要去的地方,是星辰大海。

3

陸老夫人的六十大壽,辦得格外隆重。

陸景淮雖然沒了銀子,卻借了高利貸也要把門面撐起來。

他以爲賣掉那兩張地契的錢很快就能到手,所以揮霍起來毫不手軟。

壽宴當天,京城的貴婦名流來了不少。

陸景淮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在賓客間長袖善舞,恢復了他那副清高才子的模樣。

而我,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面前只有一碗餿掉的銀耳湯。

“各位夫人,這是我特意交代的,林氏體弱,喝不得大補之物。”

陸老夫人坐在首位,言語間盡是刻意的羞辱。

貴婦們看着我,眼神中透着憐憫或鄙夷。

就在這時,那個瘦馬鶯鶯登場了。

她竟然穿着一身正紅色的百蝶穿花雲緞裙,那是隻有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老夫人,這是鶯鶯的一點心意。”

她手裏捧着一尊晶瑩剔透的玉觀音,引得滿堂驚呼。

“這玉質,怕是宮裏的貢品吧?”

“這丫頭真是有心,比某些只會算賬的強多了。”

陸景淮寵溺地看着鶯鶯,對衆人的誇讚很是受用。

我看着那尊玉觀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我嫁妝庫裏的東西,是當年皇上賞賜給我祖父的。

“慢着。”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

“這尊玉觀音,看着有些眼熟。”

鶯鶯臉色微變,隨即委屈地依向陸景淮:“夫人這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是捨不得鶯鶯出風頭?”

陸景淮立刻沉下臉:“林知夏,坐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沒理會他,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枚哨子,輕輕一吹。

守在府外的京兆尹捕快,瞬間衝了進來。

“你這是幹甚麼!”陸景淮驚怒交加。

我指着那尊玉觀音,聲音清亮:“這尊觀音底部刻有‘林氏宗祠’四個暗紋,乃是我林家家傳之物。”

“前幾日我房中失竊,丟了地契和財物,今日倒是人贓並獲了。”

捕快上前,翻轉觀音底座,果然看見了那幾個字。

鶯鶯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這是......這是大人給我的!”

陸景淮面色瞬間慘白,他強撐着狡辯:“這是夫妻共同財產,何來偷竊之說?”

我冷笑一聲,拿出大黎律法。

“陸大人,大黎律例第十七條,女子嫁妝歸女方獨有,夫家挪用,按盜竊論處。”

“且陸大人與我並無婚書備案在市舶司,按林家規矩,你不過是贅婿身份。”

最後這兩個字,狠狠抽在陸景淮臉上。

在場賓客譁然,清流才子竟然是偷妻財物養瘦馬的贅婿?

“你......你胡說!”陸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是不是胡說,去官府查查便知。”

我揮揮手,捕快直接將鶯鶯鎖了起來。

陸景淮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扇我:“賤婦!你竟敢如此害我!”

他的手還沒落下,一顆飛石突然擊中了他的手腕。

“堂堂七尺男兒,當衆毆打發妻,陸大人這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衆人回頭,只見一位身披黑色斗篷,腰間掛着長劍的男子跨步而入。

他眉眼凌厲,帶着一股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S氣。

是鎮國大將軍,顧九淵。

他看都不看陸景淮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

“林姑娘,市舶司那邊,聖上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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