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作爲沈家的二小姐，沈初音在江南名媛圈裏，一直是個“買一送一”的笑話。

她的姐姐沈芸舟才貌雙全，是真正名動江南的明珠，追求者能從黃浦江排到蘇堤。

而沈初音卻截然相反。

她常年混跡於各大場所，名聲早就爛到了下水道里。

可沈家偏偏定下了一條荒唐的規矩：

誰想娶完美的沈大小姐，男方家裏就必須出一個親兄弟，把聲名狼藉的沈初音一併娶進門。

那場世紀婚禮轟動了整個京滬，陸家大少爺陸澤娶了沈芸舟，而二少爺陸衍，則接手了那個燙手山芋，沈初音。

事後沈初音深知自己不過是姐姐這場豪門聯姻裏的“贈品”。

於是，婚後的她變本加厲地胡鬧，試圖逼陸衍主動提出離婚。

甚至爲了逼走他，在地下賽車場和人賭氣，不僅把陸衍送她的賽車撞得面目全非，還因爲和混混起衝突被帶進了局子。

凌晨三點，陸衍出現在警局，沒有責罵，沒有冷眼。

還溫柔擦去她臉頰上的血污。

“沒傷着骨頭就好。”

“玩夠了嗎？玩夠了我們回家。”

在那之後的半年裏，陸衍一點點融化了沈初音。

她半夜胃痛，陸衍會穿着睡衣親自去廚房給她熬小米粥。

她在名媛聚會上被人暗諷是“買一送一的便宜貨”，陸衍當場冷下臉，直接停掉了對方的所有合作。

那個曾經讓江南名媛圈避之不及的“女霸王”，徹底收了心。

她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雖然荒唐了十幾年，但幸好，嫁對了人。

直到他們結婚一週年的前夕。

陸衍在洗澡，沈初音刷着一個高端小衆的匿名樹洞論壇。

突然，首頁推送了一個幾年前的熱門懷舊貼，標題只有短短五個字——《差一步美滿》。

發帖的時間，剛好是她和陸衍舉辦那場世紀婚禮的深夜。

沈初音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帖子的主樓只有一段話：

“今天，她穿上了婚紗，美得不可方物。可惜，新郎不是我，是我哥。圈裏人都知道女方家有個荒唐的‘買一送一’規矩。”

“當年我和哥哥同時愛上了大小姐。爲了決定誰能娶她，我們在祠堂裏擲了硬幣。輸的人，就要去娶那個聲名狼藉的二小姐。”

“我輸了。其實我不在乎甚麼家族繼承權，我只恨自己差了一步。爲了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我別無選擇，只能把那個吵鬧的瘋丫頭娶回家。”

帖子下方，有人問樓主現在後不後悔，樓主在半年前回復了一條：

“不後悔，哪怕只能在家庭聚餐時看她一眼，也足夠了。”

沈初音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

她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別人的故事。

可當往下滑動屏幕時，發現樓主爲了證明自己真的結了婚，曾發過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握着方向盤的手的特寫。

照片裏，男人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鉑金婚戒。

而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道淡疤。

那是剛結婚那會兒，陸衍爲了將她從賽車場的小混混手裏拉出來，被碎玻璃劃傷留下的痕跡。

那枚婚戒是她親自去訂製的，那道疤是陸衍爲她留下的。

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擁有完全一樣的手。

她捂住嘴，眼淚落在手背上，連呼吸都扯着五臟六腑發疼。

原來，到頭來，她只是一張能讓他合法留在沈芸舟身邊的門票！

次日，恰逢陸家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每次這一天，陸衍都會捯飭很久。

之前她一直認爲這是他對家裏人的重視。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他都是爲了見姐姐沈芸舟。

到了老宅，長桌前，姐姐沈芸舟已經落座。

而陸家大少爺婚禮辦完當天出國處理事務，至今未回。

這時，傭人端上了一道蜜汁藕。

陸衍轉動轉盤，將那道菜穩穩停在了沈芸舟面前。

“大嫂，我記得你最愛喫這個，特意吩咐廚房少放了糖，免得你喫多了胃裏泛酸。”

沈芸舟溫婉一笑。

而就在下一秒，傭人不小心手一抖將一碗熱湯灑出。

湯汁濺在了沈初音的手背上，皮膚瞬間紅了一大片。

可陸衍的餘光，卻死死盯着因爲傭人失誤而受驚的沈芸舟。

他猛地站起身，第一反應竟是一把拉過沈芸舟的手腕，脫口而出：

“芸舟，燙到沒有？”

全場死寂。

陸衍愣住。

隨後轉頭看向沈初音那隻已經紅腫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他連忙拿過冰毛巾敷在沈初音手上：

“音音，對不起，我剛纔一時情急，看錯人了......疼不疼？”

看錯人了？

沈初音看着面前這個滿眼心疼的男人。

她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冷冷的抽出手沒再說話。

飯後，沈初音站起身走向了後花園。

當她走到溫室玻璃房附近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玻璃門後，傳來了交談聲。

“你今晚太失態了，陸衍，你瘋了嗎？”

是沈芸舟的聲音。

“是，我是瘋了！”

砰的一聲，是陸衍將沈芸舟抵在花架上的聲音。

那是沈初音從未聽過的情愫：

“你懂我每一次要喊你大嫂是甚麼心情嗎？”

“芸舟，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沈初音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逆流。

她原本以爲，這只是一場陸衍單方面的苦戀。

是他在那個懷舊帖裏寫下的“差一步美滿”。

沈芸舟沒有推開他，伸出手捧住了陸衍的臉頰，眼角滑下淚來：

“我看着你天天去哄那個不學無術的瘋丫頭，我心裏就痛快嗎？”

沈芸舟捧着陸衍的臉，眼淚楚楚可憐地落下。

“可是阿衍，我們有甚麼辦法？你沒有陸家的繼承權，如果我們不弄出那個買一送一的荒唐規矩，你怎麼名正言順地進陸家？”

陸衍的眼眶紅了，一把將沈芸舟按進懷裏：

“芸舟，再等等我。等我徹底站穩腳跟，我就帶你走......”

“好......我等你，阿衍。”

玻璃門外，夜風驟起。

沈初音站在陰影裏，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像個炮仗一樣衝進去，

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

她緩緩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

鏡頭對準了玻璃門內。

調成靜音，關閉閃光燈。

十幾張高清照片，連同一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在她的相冊裏。

良久，她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林律師，是我。”

沈初音的聲音平淡。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書，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沈小姐，您確定嗎？不需要跟陸家......”

“不需要，我甚麼都不要，只要儘快切斷關係。”

沈初音打斷了他。

“另外，幫我定一張去巴黎的單程機票，越隱祕越好。”

掛斷電話，沈初音重新點開相冊，看着那段剛錄下的一分鐘視頻，輕笑着。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買一送一”。

那這份大禮，我怎麼能不親手送到陸大少爺的桌面上呢？

至於陸家二少奶奶這個噁心的頭銜，誰愛當誰當，她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