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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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林家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婚房。

十年的痕跡，總要親手清乾淨。

開門的一瞬間，我愣在玄關。

客廳的燈全開着，蘇軟軟穿着我的睡衣，抱着我的抱枕，縮在我親自挑選的沙發上。

腳邊趴着她的泰迪，狗身上蓋着我那條最喜歡的裙子。

十年，我省喫儉用裝點起來的家，一夜之間全換了主人。

“晚晴姐，你回來啦？”

蘇軟軟坐直了，眼睛溼漉漉的。

“你別生氣，是廷衍讓我來住的，我那個公寓做完噩夢不敢一個人待。”

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沒看蘇軟軟，徑直走向臥室。

臥室門口放着兩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我的衣服、相冊、獎盃，十年間的東西全塞在裏面。

衣櫃大敞着，我的位置空了，掛滿了蘇軟軟的衣服。

牀頭櫃上，我和顧廷衍的合影被摘了，換成他和蘇軟軟在婚禮上的擁吻照。

“你的東西我都讓人打包了。”

顧廷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甚麼時候進的門，站在門口，臉上沒甚麼溫度。

“這套房子軟軟要住，你的行李，今天之內清走。”

我轉過身：“顧廷衍，這是我的婚房。”

顧廷衍扯了下嘴角：

“婚禮那天站在我身邊的是軟軟，林晚晴，婚禮那天你說走就走，有沒有給我一點面子，別逼我把話說難聽。”

聽着顧廷衍冰冷的話，我的心口像被鈍刀子捅了一下。

“明天中午，顧家設宴。”

顧廷衍在沙發上坐下來，替蘇軟軟攏了攏毯子。

“你到場，當着長輩的面給軟軟道個歉，說婚禮那天是你自己臨時退出的，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軟軟因爲你，天天捱罵，整夜整夜地做噩夢，這是你欠她的。”

“我不去。”

“由不得你。”

顧廷衍抬起眼皮：

“你在公司待了十年，可股權、職位，從頭到尾登記的都是我的名字。我說收，就收得回來。”

“別忘了，你簽過競業協議，離開顧氏，這個行業不會有第二家公司敢收你。”

“道個歉而已，十分鐘的事，你自己選。”

話音剛落，門鎖“咔噠”一聲。

沈辭舟推門進來，帶着一身寒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像是找了一路。

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明顯鬆了口氣。

沈辭舟快步走過來，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着急。

“晚晴，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我醒來看到你不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沒事。”

“還說沒事。”沈辭舟嘆了口氣，抬手想替我攏一下散落的頭髮。

我偏頭避開了。

沈辭舟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尷尬，溫溫柔柔地收了回去：

“又跟廷衍置氣了？”他放軟了聲音，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晚晴，聽我的，明天去道個歉，鞠個躬，這事就過去了。”

“你看你，眼睛都紅了。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我看着沈辭舟這張溫柔得無可挑剔的臉，胃裏一陣一陣地泛噁心。

他演得越深情，我越清醒。

蘇軟軟抱着抱枕，眼淚說來就來。

“我是不是不該住進來。”

她抽抽噎噎，肩膀一抖一抖：“晚晴姐從進門起就一直瞪我，要不我還是搬走吧，我不想你們因爲我吵架。”

顧廷衍眉頭一皺，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胡說甚麼，這是我家，誰也沒資格讓你走。”

說完，顧廷衍抬眼看向我，眼神冷下來：

“林晚晴，軟軟身體弱，你少在這兒刺激她。”

沈辭舟也走過去，在沙發邊上蹲下來，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軟軟，別哭，沒有人讓你走。”

他頓了頓，沒回頭。

“該走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客廳裏安靜下來，一個遞紙巾，一個蹲着哄，兩個人把蘇軟軟圍在中間，溫柔備至。

而這個家裏唯一多餘的人，是我。

我拖起兩個黑色垃圾袋，往門口走。

顧廷衍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行李拿了就走，還有，別忘了明天中午來道歉。”

“晚晴姐慢走呀。”蘇軟軟從沈辭舟身後探出半張臉，眼睛還紅着，嘴角卻翹起來，“明天中午，別遲到哦。”

門在身後關上，樓道聲控燈亮了又滅。

我站在黑暗裏，聽見自己說：

“好，我去。”

反正只剩三天，我就回家了。

在此之前，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演到甚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