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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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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二伯圖省事,天天把洗農藥桶的毒水,全潑進我家菜地裏。

上一世,全村的街坊都跑來指責我太計較。

“不就是洗個打藥桶嗎?順便幫你家白菜SS蟲,你這後生咋這麼小氣!”

“你二伯腿腳不好,少走兩步怎麼了?幾顆爛白菜值幾個錢!”

我把苦水嚥進肚裏。

後來,毒水越潑越多,劇毒的農藥順着地縫,無聲無息地滲進了我家院裏的私井。

我媽根本不知道井水被污染了,天天打水做飯熬湯。

不到半年,我媽雙肺爛透,大口吐血。爲了治病家裏砸鍋賣鐵,最後一家三口全被逼死在絕路上。

猛然驚醒,我回到了二伯第一次潑毒水的清晨。

這一生,我沒去村委會討公道。

我連夜拿鐵鍬,刨平了自家院牆外頭那道土壩。

第二天一早,二伯又拎着半桶農藥底子,大搖大擺地潑了下來。

只是這一次,毒水順着斜坡,毫無阻擋地流進了全村人喫水的那口大老井裏。

......

我媽彎着腰,手裏的鐵鏟重重磕在鍋沿上。

“麥子,你二伯又在後頭洗打藥桶了。”

她用圍裙擦了擦手,轉身往院門走。

“麥子,我去跟你二伯好好說說。”

“咱買兩盒點心送去,讓他往後換個地方倒。”

我快步走上去,拉住了我媽的胳膊。

掏出手機,拉開焦距。

鏡頭穩穩對準那灘積在土壩下的毒水。

水面上泛着的白色藥沫、被毒水燒蔫的小白菜,全部清清楚楚錄了進去。

接着,我把鏡頭轉過來,錄下了母親捂着口鼻劇烈咳嗽的模樣。

拍完視頻,我又對着地面滲水的裂縫連拍了十幾張特寫。

我媽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麥子,你拍這些幹啥?”

“咱真不去找你二伯說說?”

我收起手機,順手把院門扣上。

“找。”

“但不是現在。”

......

太陽剛翻過東邊的山頭。

我推開了隔壁二伯家虛掩的大鐵門。

院壩正中央架着一個黑色的手機三腳架。

二伯歪坐在小板凳上,右腿彆扭地伸直,正費力地剝着面前的幹玉米。

堂嫂趙翠手裏拿着補光燈,正對着手機鏡頭說話。

“老鐵們點點關注,看我公公多堅強。”

“腿腳都這樣了,還一心想着幫家裏分擔。”

趙翠看見我進門,臉上的表情收了收。

她不着痕跡地把鏡頭往旁邊偏了半寸。

“麥子,大清早的有事?”

我停在三腳架前三步遠的位置。

“二伯剛纔把洗百草枯桶的髒水,倒在我家菜地和土壩下了。”

趙翠把手裏的玉米一扔,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轉過身,半邊身子擋在手機鏡頭前。

“麥子,你二伯腿腳不好,多走兩步路都鑽心地疼。”

“洗個桶能有多少水,你至於大清早跑來興師問罪嗎?”

手機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住在隔壁的張嬸端着一碗玉米糊糊,晃晃悠悠走到了院門口。

張嬸探着脖子往裏看。

“麥子,不是嬸子說你,你這後生太計較了。”

“你二伯腿腳不靈便,少走兩步怎麼了?”

“幾顆爛白菜值幾個錢,鄉里鄉親的別傷了和氣。”

我沒看張嬸,直接點開手機,把剛拍的照片遞到趙翠眼皮底下。

“村頭有公用的農藥廢液回收池。”

“這是高毒農藥,不是淘米水。”

“二伯走不動,你們做晚輩的就該替他拎過去倒。”

趙翠往後退了退,嗓門陡然拔高。

“他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能懂這些?”

“我天天伺候癱瘓老人,累死累活,你非要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逼死我們一家嗎?”

堂屋的門簾猛地被掀開。

堂哥林建國光着膀子大步走出來。

他橫在趙翠身前,指着我的鼻尖。

“大清早跑來我家撒潑,你皮癢了是不是?”

“倒點水怎麼了?毒死你家人了嗎?”

我劃開手機屏幕,當着他們的面按下了錄音鍵。

“林建國,我不跟你廢話。”

“劇毒農藥不能亂倒,這是規定。”

“我現在去村委會找村長,你們好自爲之。”

林建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愛找誰找誰去,嚇唬誰呢!”

我轉身走出院子。

身後的鐵門內,傳來趙翠極低的說話聲。

“建國,剛纔那段錄進去了沒有?直播間進人了。”

我沒停步,大步朝村委會的磚房走去。

村長正坐在長條桌後面泡茶。

我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點開了那組滲水的照片。

“二伯把洗農藥桶的水倒在我家土壩下。”

“那藥水已經往地基裏滲了。”

“我要求村裏立刻登記隱患,督促他們整改。”

村長吹了吹茶缸裏的熱氣,眉頭擰成個疙瘩。

“麥子,都是一個院子裏的叔伯親戚。”

“你二伯腿腳不利索,全村都知道。”

“年輕人退一步海闊天空,鬧到公家臉上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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