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父母離婚時，爲了兩套房爭得不可開交。

可法官問起患有白血病的弟弟歸誰，兩個人卻同時沉默了。

父親不耐煩地皺起眉。

“他本來就是收養的，還得了這個病，斷了我們家的香火。”

“我養了他十幾年，已經仁至義盡。”

母親也移開視線。

“我馬上要再婚了，帶個這麼大的男孩不方便。”

最後，他們竟一致提議，把弟弟交給還在上大二的我。

親戚們都勸我拒絕，說弟弟的治療費是個無底洞，遲早會拖垮我。

我卻主動放棄房產，只要求父母永久放棄弟弟的監護權。

舍友笑我是扶弟魔，爲了彰顯善良，連幾十萬家產都不要了。

父母生怕我反悔，當天便籤完協議。

他們不知道，弟弟根本不是無父無母的普通棄嬰。

一週前，我在網上看到一則懸賞千萬的尋親啓事。

照片中的豪門獨生子，腰間有一塊與弟弟一模一樣的心形胎記。

走出法院後，我撥通了那串號碼：

“沈先生，沈太太，我找到你們失蹤十六年的兒子了。”

......

法官第三次問起周嶼的歸屬時，我爸媽同時閉了嘴。

剛纔還爲了兩套房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兩個人，一個低頭翻材料，一個端起紙杯喝水。

法官皺了皺眉。

“孩子還在醫院治療，總得有人照顧。”

我爸周建國把離婚協議往前一推，語氣不耐煩。

“法官，他不是我們親生的。當年我們看他可憐才收養，十六年喫喝上學，哪一樣沒花錢？”

“現在他得了白血病，我們普通家庭實在扛不住。”

我媽陳芳趕緊接話。

“我不是不心疼他，可我下個月就要再婚了。”

“男方家裏有個女兒，我帶個十八歲的男孩過去，人家怎麼想？”

兩人說得一個比一個有理。

彷彿躺在醫院裏等化療的周嶼，不是叫了他們十六年爸媽的孩子，而是一件誰接手誰倒黴的破傢俱。

我爸瞥向我。

“林妍已經二十歲了，也能承擔責任。”

我媽像終於找到出口，連連點頭。

“對，讓林妍照顧最合適。姐弟倆感情好，年輕人也有精力。”

我差點笑出聲。

我還在上大二，每個月生活費八百，他們卻讓我扛下一個白血病患者。

姑姑急得在旁聽席上衝我使眼色。

“妍妍，你別犯傻，這可不是多添一雙筷子的事。”

舅舅也壓低聲音提醒我。

“治療費幾十萬起步，你大學還讀不讀了？”

我沒理他們，只看着法官。

“我可以照顧周嶼。”

我爸肩膀一鬆。

我媽也明顯舒了口氣。

沒等他們高興太久，我又補了一句。

“但我有條件。”

我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城南那套房和老城區的商鋪，我自願退出分割。”

“作爲交換，他們必須永久放棄周嶼的監護權、探視權，以及今後因周嶼產生的一切利益。”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他除了醫藥費，還有甚麼利益？”

我媽警惕地盯着我。

“你別過兩天扛不住，又把人塞回來。”

“協議裏寫清楚了。”

我翻到最後一頁。

“以後不管周嶼生病、上學還是結婚，都跟你們沒關係。我也不會找你們要一分錢。”

我爸立刻拿起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媽怕落後，連內容都沒細看就簽了名字。

按手印時，她還特意提醒工作人員多印兩份，生怕我反悔。

走出法院，姑姑追上來罵我沒腦子。

我爸站在臺階上，晃了晃手裏的房產協議。

“書讀得再多也沒用，爲了當好姐姐，幾十萬家產說扔就扔。”

我媽挽住未婚夫的手，語氣輕飄飄的。

“她願意逞強，就讓她逞。等醫院催費，她自然知道日子不是靠善良過的。”

我把監護權協議收進包裏，沒有解釋。

一週前，我陪周嶼做骨髓穿刺時，無意間刷到一則千萬懸賞的尋親啓事。

照片裏的孩子失蹤時兩歲，右側腰間有一塊心形胎記。

周嶼也有。

不僅形狀相同，連胎記邊緣那顆小黑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我走到法院外的梧桐樹下，撥通啓事上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一個女人急切地問我是誰。

我看着爸媽各自上車離開的背影，握緊手機。

“沈太太，我可能找到你們失蹤十六年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