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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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府後，先去了賬房。

宅子不能住，我總能買另一座。

賬房見我拿嫁妝冊，臉上的笑便僵了。

“夫人，侯爺交代了，您近日傷心，銀錢暫由府裏代管。”

“這是我的嫁妝。”

“自然是您的。侯爺也是怕您一時賭氣，糟蹋了東西。”

我翻開賬冊。

最後一筆支出，是替沈知微置辦迎親頭面，八百兩。

用的是我的銀子。

賬房趕緊解釋：“公中一時週轉不開，過幾日便補上。”

我把那一頁撕下來。

“我的錢，我取不出來。給她打首飾，倒不用問我。”

賬房不敢接話。

我拿起案上的算盤，撥了兩下。

“這八百兩記清楚。”

“我沒送她。”

午後，沈知微將首飾送了回來。

她沒帶旁人，進門便將匣子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用了姐姐的銀子。”

我讓春杏點數。

她坐着沒走，目光落在窗邊那件拆了一半的冬衣上。

“阿衡的傷，是我父親當年替他治的。”

“我知道。”

“流放路上，我父親直到嚥氣，還在惦記他。”

她眼睛紅了。

“姐姐有這八年，我甚麼都沒有。”

我停下筆。

“你該去找讓你家流放的人。”

沈知微攥緊帕子。

“我只是想求姐姐，暫時去家廟住一陣。婚事辦完，阿衡自然會接你。”

“接回來做甚麼？”

她沒說話。

我替她把那隻首飾匣蓋上。

“你也知道，我回來以後，他還會往我院裏走。”

“所以連那座離他遠遠的宅子，你都不肯讓我住。”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裴衡聽見了後半句。

他扶住沈知微的肩，先讓她出去，才轉身看我。

“她沒有害你的意思。”

“那你讓護衛撤了。”

他揉了揉眉心。

“城南的事，以後再談。”

第四日，婆母帶着兩名婆子來接我。

她坐在我牀邊，握住我的手。

“照寧，娘知道你委屈。可知微父親對裴家有恩，咱們不能讓人說忘恩負義。”

“我離開侯府，可以。”

我把嫁妝冊放進包袱。

“別送我去家廟。”

婆母的手鬆了。

“你如今鬧成這樣，我哪裏敢讓你獨住？”

兩名婆子一左一右扶住我。

春杏要攔，被人扯到牆邊。

我望向門口。

裴衡來了。

他看見婆子攥着我的胳膊，只說：“輕些，她身子弱。”

直到我被扶上車，他才替我係披風。

那根帶子，他系過很多回。

冬日進宮，雨天出門，夜裏去看大夫。

我曾嫌他系得緊，他便低頭笑，替我松一點。

這回我抓住他的手。

“裴衡，我不願意。”

他沒有松帶子。

“住幾日就好。”

“若我在那裏病了呢？”

“送信回來。”

“若他們不讓我送呢？”

他終於抬眼看我，像覺得我問得荒唐。

“誰敢？”

車簾落下前，我看見婆母將一串鑰匙交給管事。

裴衡就在她身旁。

他看見了。

也沒有問一句，那把鎖準備鎖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