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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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停舟進京趕考三年，是我替人漿洗衣裳、抄書到天亮，供他喫住。

放榜前，他被誣泄露考題，按律要刺字流放。

主審梁鶴齡將我叫進書房。

“想讓他活，今晚來我的別院。”

我去了。

第二日，晏停舟無罪歸家，正撞見梁府的馬車送我回來。

那天，他將休書砸在我臉上。

“祝青蘅，你我恩斷義絕。”

他再次進京，從此再未回來。

十年後，他官拜禮部尚書，奉旨巡視文昌祠。

女兒病重，城中大夫皆束手無策，唯有太醫院能救。

聽聞禮部尚書今日會來，我抱着女兒跪在長街香案前。

“民婦祝青蘅，求大人救小女一命。”

四目相對，他眼底的驚愕轉瞬化作寒意。

見四周百姓圍觀，他卻溫聲道：

“先回府，我替孩子請太醫。”

我以爲他尚念舊情，含淚道謝。

可府門一關，他便冷冷甩開我。

“帶你回來，只是不想讓你當衆鬧事，壞我名聲。”

他厭惡地掃過女兒。

“拿梁鶴齡的孽種來求我，你還要臉嗎？”

任我跪地哀求，他仍拂袖離去。

“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當夜，女兒在我懷中沒了氣息。

我抱着她走出晏府，再沒回頭。

......

阿微的身體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將手指探到她鼻下，那裏已經沒有一絲氣息。

“阿微？”

我輕輕喚她。

她閉着眼睛，脣邊殘留着暗紅的血，手還緊緊攥着我的衣袖。

半個時辰前，她分明還在我懷裏喊疼。

進晏府時，她甚至睜開眼睛問我：

“娘，太醫是不是很快就來了？”

我告訴她，只要見到太醫，她便能活。

可我等來的不是太醫，而是一碗藥。

送藥的侍女名叫素纓。

她穿着一身素淨衣裙，說話溫溫柔柔。

“大人嘴上雖不肯認，心裏到底不忍。”

“這是府醫開的安神湯，先讓姑娘喝下，太醫隨後便到。”

我沒有懷疑。

我總覺得晏停舟再恨我，也不至於拿一個孩子的性命出氣。

阿微喝下藥不到半刻鐘，忽然捂住心口，開始大口吐血。

我衝出去拍門求救。

守門婆子卻將我推了回來。

“素纓姑娘吩咐過，大人正在前院議事，誰也不許驚擾。”

我跪在門前，一遍遍求她們。

“只要請個大夫就好。”

“求你們救救她。”

“我不要銀子，也不會賴在晏府，等她醒了，我們立刻走。”

沒有人理我。

阿微躺在我懷裏，疼得渾身發抖，卻還伸手替我擦眼淚。

“娘，別求他們了。”

“那位大人不肯救我，一定是因爲我不乖。”

說完，她的手便垂了下去。

我抱着她衝進前院，一腳踹開書房的門。

晏停舟正在與屬官議事。

我將女兒放在他的書案上。

他看見她脣邊的血，終於變了臉色。

“怎麼回事？”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書房裏霎時安靜。

晏停舟偏過臉，指印慢慢浮現。

素纓驚呼一聲，快步擋到他面前。

“祝娘子，大人好心收留你們，你怎麼能恩將仇報？”

“好心？”

我指着書案上的孩子。

“她進府時還有氣。”

“你們給她喝了一碗藥，她便死了。”

素纓臉色微白。

“那只是普通的安神湯。”

“姑娘本就病入膏肓，怎麼能怪到大人身上？”

晏停舟看向女兒。

“太醫呢？”

“太醫院的人說，姑娘已經無藥可救。”

“胡說！”

我攥住他的衣袖。

“城中的大夫說過，她至少還能撐三日。”

“只要太醫肯來，她就有救。”

晏停舟抽回衣袖，避開了我沾血的手。

素纓忽然跪下。

“都是奴婢自作主張。”

“奴婢見大人憂心，才讓府醫開了安神湯。”

“祝娘子若一定要找人償命，便拿奴婢去吧。”

她嘴上認錯，眼中卻沒有半點慌亂。

晏停舟將她扶起來。

“她久病不愈，不是一碗安神湯害死的。”

一句“她”，便將他與阿微分得乾乾淨淨。

我笑出了眼淚。

“晏停舟，你知道她是誰嗎？”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不想再聽你的謊話。”

我握住阿微冰冷的手。

“她是你的親生女兒。”

“十年前你離開時，我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晏停舟怔住。

他下意識看向阿微。

素纓卻輕聲道：

“祝娘子從梁大人的別院回來不久，便有了身孕。”

她沒有把話說完。

可書房裏的人都聽懂了。

晏停舟眼底剛剛升起的動搖，頃刻變成譏諷。

我抱着阿微跪到他面前。

“你只看她一眼。”

“她的眉眼，還有耳後的那顆小痣，都與你幼時一模一樣。”

晏停舟卻側過身。

“夠了。”

“帶着她滾。”

“別再拿你和梁鶴齡的孽種，污了晏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