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問你花買到了沒有!你媽在哭,你知不知道?”

我只覺得失望透頂,第一次,我忤逆了爸爸,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把所有買花的錢都給弟弟繳了手術費,護士剛開出發票,我正準備跑去手術室。

我爸就是在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票據,當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三萬八!你拿三萬八給那個不孝子看病?你媽過生日你花三萬八買百合了嗎?你就敢花?”

我捂着臉跪在他腳邊,額頭上的燒傷疤蹭在他褲腿上滲血:“爸,堂堂在搶救,醫生說再不交錢就停止手術,求你了,我們就治這一次......"

我爸一腳踹開我,衝到繳費窗口拍桌子大喊:“退費!我們不治了!一個過敏而已死不了人!給我把錢退了!”

我在他腳邊磕頭,磕得額頭的疤又裂開,血流了滿臉:“爸,我求你了,我以後十倍還你,我賣X還你,你讓弟弟治吧......"

護士看不下去:“先生,孩子情況危急,況且已經入了系統,不建議退費。”

我爸根本聽不進去,直接一巴掌打下來,我嘴裏全是血腥味,他一邊打一邊罵:“都怪你!老子讓你去買花你跑來醫院花老子的錢!現在還不能退費?你怎麼不去死啊你!”

我被他扇得整個人栽在地上,血從鼻子和嘴角淌下來。

護士衝上來拉他:“別打孩子了!我們退!我們退費行了吧!”

我爸立馬停了手,護士氣得不行。

“你是監護人,你確定放棄治療?需要籤知情同意書,簽完我們立刻停藥。再不簽字我們會走司法程序強制干預。”

我爸一把搶過同意書,連看都沒看,直接簽了字,就要離開。

“你媽鬧着要割腕,我得守着她。”

他毫不留戀地走了。

我掙扎着爬起來,跪在護士腳邊,一下一下磕頭,

“求求你們,救救我弟弟,他才8歲......"

護士紅着眼睛扶我,“小姑娘,沒有手術費真的不行,你爸簽了放棄治療,我們也沒辦法......"

我跌坐在地上,渾身都在抖。

弟弟在裏面喘不上氣。

弟弟在等我救他。

可我甚麼都沒有。

我抱着膝蓋,止不住地嗚咽。

花店老闆娘不知道從哪裏找過來。

她看見我滿臉的血,眼圈一下就紅了,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塞進我手裏。

“姑娘,拿着,先救弟弟。”

我撲通跪下去,猛地磕了頭。

“謝謝姐,謝謝姐......我以後還你,我一定還你......"

老闆娘蹲下來抱住我,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她肩膀上。

經過了近四個小時的搶救,弟弟終於脫離危險期,但因嚴重過敏引發急性哮喘和心肌損傷,醫生說以後可能會落下病根。

我蹲在重症室外,握着他青紫的手。

他昏迷中還皺着眉,嘴脣乾裂,輕輕動着,像是在喊“姐姐”。

我給他打了碗稀粥,端着往病房走。

路過VIP觀察室的時候,我愣住了。

我看到我爸抱着抽泣的我媽,一個勁兒地安慰。

他一瓣一瓣地把草莓喂進她嘴裏,輕聲哄:“生日不哭,老公明天給你買十條項鍊擺在牀頭。”

我媽啜泣:“那孩子就是見不得我好,他就是故意的......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多委屈......"

“我一想到我心口又疼了。”

我爸立馬心疼地好一陣安撫。

我媽以前也作,她只要一個不舒服,就要立馬去醫院的vip休息室。

我爸出來倒水,迎面撞上我。

他看到我手裏的稀粥,臉色一沉,第一句話是:“你來看你媽怎麼不買花?空着手來幹甚麼?”

“你弟弟那個不孝子呢?裝病裝到醫院來了?灌點藥能死?你媽今天被你們姐弟氣哭三次,你倒好,還給他打上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對弟弟的擔心,全是對我媽今天受了委屈的心疼。

我抬起右手,那隻手心燒穿了一個焦黑的洞,還在往外滲血,舉到他面前。

“爸。”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弟弟差點死了。”

“你的手,不疼嗎?”

我爸愣了一秒,視線從我那隻潰爛的手上移開,落在我手裏那碗稀粥上。

“別說這些沒用的,趕緊去買你媽媽喜歡的百合花!”

門關上的那一刻,裏面傳來我媽嬌嗔的笑聲:“老公,我要喫草莓尖尖,你幫我切掉。”

我爸低聲哄着:“好好好,都聽你的。”

走廊的白熾燈冷得像刀,弟弟渾身都還插着管子,他們卻只顧着自己所謂的“愛情”。

我坐回弟弟的牀邊,一勺一勺把粥吹涼,輕輕沾在他乾裂的嘴脣上。

他咽不下去。

粥順着嘴角淌下來。

我拿袖子擦掉。

“堂堂,姐姐在呢。”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