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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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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把紙箱搬進屋,放在堂屋八仙桌旁邊。

“坐。”劉奶奶說,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水。水是溫的,杯子上印着“平安”兩個字。“這杯子,是老頭子單位發的,用了三十年了。”

我端着水,看了一眼那個紙箱,又看了一眼她。

屋裏收拾得利索,就是冷清。桌上擺着兩個碗,兩雙筷子。碗是新洗的,筷子一長一短,短的那根,像是用了很多年。我多看了一眼,沒問。牆上掛着老伴的遺像,遺像下壓着一張舊照片,年輕女人抱着嬰兒,笑得眼睛彎彎的。

“劉奶奶,您兒子都好吧?”我隨口問。

“好啊。”她說,“兒子在外頭忙,孫女在外地念書,都挺好的。”

“最近聯繫過嗎?”

她頓了一下,很快又笑:“聯繫過,昨兒還打電話呢。”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天。

我點點頭,沒再問,上了樓。

走到四樓,我停了一下。想起搬進來那天,王嬸跟我說過,劉奶奶的兒子在外頭好幾年沒回來了,也沒人知道他在幹啥。我當時沒往心裏去。現在想想,王嬸說這話的時候,嘆了口氣。

走到四樓,手機又震了一下。直播間還開着,在線人數變成了 8。

彈幕飄過一行:

她兒子三個月沒接她電話了。

她騙你的。她怕你笑話她。

她等了一下午了。她一早,就在樓下等着了。

我站在樓道里,攥着手機,半天沒動。

王嬸的話,彈幕的話,劉奶奶的話,三樣東西,在我腦子裏攪成一團。

三個月,一次沒接。可她剛纔說,昨兒還打電話呢。

還有那杯水。我一進門,她就端出來了,溫的,不涼不燙,像是掐着點倒好的。

她在等我。從下午,等到天黑。

我輕手輕腳走下樓,走到三樓。樓道里沒開燈,黑黢黢的。我扶着欄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我本來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了。她要是看見我,肯定又要笑眯眯地說沒事。

我沒敲門,就這麼站着。

門虛掩着,收音機咿咿呀呀唱着戲。

我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劉奶奶坐在八仙桌旁邊,戴着老花鏡,正對着那個紙箱出神。沒拆,也沒動,就那麼看着,像在看一件捨不得碰的東西。

桌上兩個碗,兩雙筷子。一雙碗裏,盛着半碗涼了的面。

收音機裏,老旦正唱到高處,一聲比一聲長。

我看了兩秒,悄悄上了樓。

回到屋裏,我坐在沙發上,越想越不對勁。

我把那三行彈幕又看了一遍。“她騙你的。她怕你笑話她。”——誰在替她說這句話?這直播間裏,是人是鬼?

一個人,要是真急着拆箱子,怎麼會守着箱子看了一夜,卻一動不動?

她在等甚麼?

還是說,她等的人,還沒到?

我坐不住,又下了樓,敲了王嬸家的門。

王嬸開門,看見是我,愣了一下:“咋了,閨女?”

“王嬸,”我問,“劉奶奶家兒子,您見過嗎?”

“劉強?”王嬸讓我進門,壓低了聲音,“上個月打電話來,說要回來看他媽。說是看媽,誰不知道,是要錢來了。劉嫂沒給。那孩子,欠了一屁股賭債,聽說連房子都賣了。”

我聽着,沒說話。

“你問這個幹啥?”王嬸看着我。

“沒事。”我說,“就是聽劉奶奶唸叨了一句。”

王嬸嘆了口氣:“劉嫂這人,心重。兒子的事,從來不跟人說,就自己扛着。”

那天夜裏,我翻來覆去睡不着。手機放在牀頭,黑屏,安安靜靜。我盯了它很久,它沒再亮。

我把那三行彈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寄件人不是劉長順。那不是他的字。她認得這箱子。

她甚麼都知道。

一個甚麼都知道的人,還要找我拆箱子,說明這箱子,非拆不可,也非我不可。

我在心裏做了個決定:這箱子,我幫她拆。但拆之前,我得先弄清楚,她在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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