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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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的門被人從裏面拉開。

我剛要逃走，一隻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進旁邊的經閣。

“師太，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謝明棠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沒有回答，只死死盯着門外。

秦錚率先走出來，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長廊。

裴照川跟在他身後，臉上看不出半分慌亂。

謝明棠正要出聲，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懼，立即抬手關上經閣的門。

門外，秦錚低聲道：

“方纔一定有人。”

裴照川沒有回答。

片刻後，他隔着門問：

“明棠，你在裏面嗎？”

謝明棠看了我一眼。

我臉色慘白，手指不停發抖，僧袍下襬還沾着香爐裏的灰。

她替我將衣襬藏到蒲團後面，揚聲回應。

“我在陪一位身體不適的師太。”

“方纔是我不小心碰倒了香爐，你們別進來。”

外面安靜了一瞬。

裴照川溫聲道：

“那我去前殿等你。”

腳步聲逐漸遠去，我緊繃的身體終於失了力氣。

謝明棠扶我坐下，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你認識照川？”

我握着茶盞，半晌才說：

“他像我的一位故人。”

“那人已經死了。”

謝明棠的眼神軟了下來。

“難怪你方纔看見照川時，會是那種神情。”

“可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要想開些。”

她不知道，我的故人沒有死。

他只是嫌棄舊日的妻子礙事，換了一個身份，成了她體貼溫柔的丈夫。

我試探着問：

“姑娘是如何認識裴公子的？”

謝明棠提起裴照川，眼中又有了笑意。

三年多前，裴照川只是謝將軍麾下一名籍籍無名的校尉。

謝明棠外出踏青時丟了一匹愛馬。

所有人都說那匹馬跌下山崖，只有裴照川找了整整兩日，將馬安然無恙地送回謝府。

此後，她每次去軍營探望父親，都會恰巧遇見裴照川。

有時他替她修好斷裂的馬鞭，有時又在她遇雨時，將唯一的蓑衣留給她。

“其實，是我先喜歡他的。”

謝明棠有些不好意思。

“他總說自己出身寒微，不敢高攀。”

“我追了他大半年，他才終於答應娶我。”

我看着她幸福的模樣，只覺得渾身發冷。

謝明棠踏青丟馬的日子，正是裴照川寫下遺書的前一天。

那一晚，我守着他從前穿過的衣裳，跪在佛前求了整整一夜。

他卻在山林裏替另一個女人尋找愛馬。

後來，他所謂的拒絕也並非無情。

他只是太清楚，越是剋制疏離，越能讓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相信，他並非貪圖謝家的權勢。

“他的家人呢？”

我問。

謝明棠搖了搖頭。

“照川說，他幼時便失去了雙親，世上再沒有親人。”

“那他從前可曾娶妻？”

謝明棠怔了一下。

“自然沒有。”

“他說過，我是他此生唯一想娶的女子。”

我險些笑出聲來。

成婚前，裴照川跪在我父親面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此生只願與我一人白首。

原來所謂唯一，不過是一套可以重複使用的說辭。

謝明棠替我掖了掖披風。

“師太，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她方纔救了我。

她還用一種毫無防備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忍她繼續活在謊言裏，卻也不敢輕易暴露身份。

秦錚已經S過我一次。

若他知道我還活着，絕不會留下後患。

我只能低聲問：

“謝姑娘，你可曾親自查過他的婚籍？”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你甚麼意思？”

我迎上她警惕的目光。

“你的丈夫，或許早已有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