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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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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司命星君的女兒。

爲了繼任神位,我必須下凡歷滿三世情劫。

姻緣簿上,我的三世歷劫對象都是裴景。

第一世,他爲救我,死在亂軍的萬箭之下。

第二世,我病逝於大婚前夜。

他守着我的墳,六十年未娶。

這兩世的深情,在姻緣簿上凝成了兩道金印。

只要第三世他能始終如一,三印合一,他便能隨我一同飛昇。

前十年他做得極好,頂着廢儲的壓力娶我,東宮唯我一人。

直到他從邊關帶回一個替他擋箭的女軍醫。

姻緣簿的命軌上,生出了一道裂紋。

他爲了陪她看花燈,爽了我的生辰宴。

第一世那道金印,碎了。

她受驚,他將我給他的護身玉符,掛在她脖子上。

第二世那道金印,也徹底黯淡。

直到今天,他握着我的手,柔聲開口:

“孤想納她爲側妃。你向來大度,對吧?”

話音剛落,命簿上那根牽了三世的紅線,“啪”地齊根斷裂。

我一點沒鬧,平靜地抽回手:“好。”

當晚我回到司命殿,將忘川水一飲而盡。

情緣已斷,我該回去做我的神仙了。

而裴景,在我徹底遺忘他的那瞬,覺醒了前兩世的全部記憶。

······

裴景說要納柳含煙爲側妃時,我正替他斟茶。

茶水溢出杯沿,燙紅了我的手指。

他沒看見。

我放下茶壺,平靜地說:“好。”

裴景明顯怔了一下。

他大概準備了一肚子話。

比如柳含煙替他擋過箭,比如她孤苦無依,比如納入東宮只是爲了報恩。

可我答應得太快,他一句都沒用上。

半晌,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柔下來。

“阿蘅,你放心。側妃只是名分,東宮女主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垂眼看着他。

姻緣簿懸在半空,只有我能看見。

那根橫跨三世、粗得近乎耀眼的紅線,已經斷了。

斷口參差不齊,再也接不上。

我輕輕抽回手。

“殿下去陪柳姑娘吧,她還等着你的消息。”

裴景眉頭微蹙。

“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

我笑了。

“我是真心的。”

這話沒騙他。

三世情劫已完,他不是我要帶回天界的人。

他想娶誰,與我無關了。

裴景盯了我一會兒,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嫉妒和憤怒。

可他甚麼也沒找到。

最後,他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叮囑:“含煙臉皮薄,冊封禮別辦得太張揚。”

我點頭。

“依你。”

門關上後,侍女照月紅了眼。

“太子妃,您怎麼能答應?”

我抬起被燙紅的手指。

其實早就不疼了。

神仙的傷,總比凡人好得快。

可姻緣簿上的裂紋,已經存在很久了。

裴景從邊關回來的第三日,是我的生辰。

十年前,他剛被廢去儲君之位,滿朝都勸我退婚。

那時他冒雨跪在姜家門外,一身狼狽地問我:

“阿蘅,孤甚麼都沒有了,你還願不願意嫁?”

我撐傘走進雨裏。

“願意。”

後來他重回東宮,第一件事便是遣散所有侍妾。

他答應我,以後每年生辰,都親手爲我煮一碗長壽麪。

可今年,我從天亮等到夜深。

面坨了三回,裴景都沒回來。

臨近子時,侍衛纔來傳話。

“柳姑娘在街上聽見爆竹聲,想起邊關戰場,受了驚。殿下正陪她看花燈,今晚不過來了。”

我望向窗外。

整條長街亮如白晝。

我卻在那一刻,聽見“咔”的一聲。

姻緣簿上,第一世留下的金印碎了。

第一世的裴景,曾爲護我衝入箭雨。

死前,他抱着我說:“別怕。來世我還來找你。”

可如今,他忘了我的生辰。

因爲另一個女人。

次日清晨,他送來一盞兔子燈。

“含煙昨夜親手挑的,說女子都喜歡這個。”

我看着燈上歪歪扭扭的笑臉,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那你替我謝謝她。”

裴景臉色沉了。

“姜蘅,她是在向你示好。”

“我知道。”

我笑着讓照月收下。

裴景卻一把奪過燈,摔在地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碎紙落了一地。

我看着他,輕聲問:

“殿下希望我怎樣?哭着求你回來嗎?”

他頓住了。

我彎腰撿起那盞破燈。

他不知道。

有些東西,碎的時候沒聲音。

等聽見,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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