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爲了還房貸，我在相親節目現場當保潔。

男嘉賓上場時，我手裏的拖把僵在半空。

那是我在大城市打工的老公。

“有請今天的男嘉賓，留美七年的金融分析師，方先生。”

他穿阿瑪尼高定，戴勞力士綠水鬼，走上臺。

上個月，他哭着說工頭卷錢跑路，拿走我們準備還房貸的30萬。

我發高燒，他都不讓我買五十塊的退燒藥。

現在他用我的血汗錢把自己包裝成海歸精英。

此時他正溫文爾雅地看着對面的集團獨生女嘉賓。

“我單身三年，一直沒遇到讓我願意偏愛的女孩。”

“直到今天看見你。”

全場歡呼，無數女嘉賓爆燈。

他無意間瞥向臺下，對上我的視線。

深情的笑容僵在臉上，慘白如紙。

我沒有衝上臺揭穿他。

彎腰撿起拖把，衝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

繼續拖地，看他演。

......

“你剛纔在臺下笑甚麼？”

方偉把我堵在演播廳後門的消防通道里。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塊閃閃發光的綠水鬼。

錶盤折射着感應燈的冷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沒笑。”

我平靜地看着他。

手已經揣進保潔服寬大的口袋，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林初夏，你別給我裝傻。”

方偉上前一步，名貴的阿瑪尼西裝擦過我粗糙的工服。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立刻拉開半步距離。

“我警告你，今天這節目對我至關重要。”

“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角落裏，別出來丟人現眼。”

我低頭看着自己腳上那雙沾了灰的勞保鞋。

“你拿了我們準備還房貸的三十萬。”

“你說工頭卷錢跑路了。”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現在這三十萬，穿在你身上，戴在你手上。”

方偉沒有絲毫心虛。

他甚至理直氣壯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你懂甚麼？”

“那三十萬是投資！”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蠢貨。

“你以爲我願意來這相親？我這都是爲了我們的未來！”

我沒說話。

口袋裏的手指死死按着手機邊緣。

“裏面那個女嘉賓，沈曼，你知道她家多有錢嗎？”

方偉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貪婪。

“只要我能和她牽手成功，拿到她家公司的資源。”

“別說三十萬，三百萬、三千萬我都賺得回來！”

“到時候，我還用得着去工地看人臉色？”

“你還用得着在這當個底層的保潔？”

他伸手想拍我的肩膀，大概是嫌棄我衣服髒，手又收了回去。

“初夏，你要有大局觀。”

“這三十萬算我借你的包裝費。”

“等我騙到她的投資，我們立刻買大房子。”

我看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只覺得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腦子裏只有一條異常清晰的邏輯線。

他在承認詐騙。

錄音很清晰。

“所以，你現在是用我的錢，在騙那個富家女？”

我順着他的話，語氣放得很輕。

像是一個被徹底洗腦的無知村婦。

方偉冷笑一聲。

“甚麼叫騙？這叫資源整合。”

“她有錢，我有腦子。”

“等我把她家的錢套出來，我自然會甩了她。”

他湊近了一點，語氣裏帶着施捨。

“只要你今天乖乖閉嘴。”

“等我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林初夏！你死哪去了！”

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打斷了方偉的宏圖大業。

領班張姐踩着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方偉臉色一變，瞬間恢復了那副高冷精英的做派。

他後退兩步，雙手插進西裝褲兜，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張姐一進門，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接着轉頭看向方偉，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

“哎喲，方先生，您怎麼在這兒啊？”

“前面馬上就要錄下一場了，王導正找您呢。”

方偉微微頷首，端着架子。

“裏面太悶，出來透透氣。”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這裏環境不錯，就是保潔人員的素質有待提高。”

張姐臉色一白，連連點頭。

“是是是，您說得對。”

“我馬上教訓她，絕不讓她再礙您的眼。”

方偉邁開長腿，從我身邊走過。

帶起一陣昂貴的古龍水味。

門關上。

張姐轉過身，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伸出戴着假鑽戒的手指，狠狠戳在我的肩膀上。

“林初夏，你是不是活膩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男嘉賓都是甚麼身價？”

“你一個掃地的，往人家跟前湊甚麼！”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

“我只是在這清理垃圾桶。”

“你還敢頂嘴？”

張姐橫眉豎眼，聲音尖利。

“今天要是得罪了方先生，王導怪罪下來，你擔得起嗎？”

“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光！”

“現在，立刻滾去把二號休息室的地拖了！”

我沒有反駁。

轉身拿起牆角的拖把。

扣獎金？

沒關係。

等我把那三十萬連本帶利拿回來，這點錢算甚麼。

我推着清潔車，走向二號休息室。

口袋裏的手機還在錄音。

遊戲纔剛剛開始。

“張姐，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