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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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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重生了,睜開眼時,無盡的疼痛正順着骨頭縫一寸寸往外鑽。

門外,主治醫生老陳一遍遍撥着電話。

“蘇先生,夏禾到醫院了嗎?”

“病人已經完成術前準備,再拖下去會出事的。”

蘇晚怔怔望着頭頂慘白的燈,過了很久才認出這裏。

這是夏禾第四次臨時毀約後,她因爲感染和低血壓被送進來的留觀室。

上一世,白血病晚期的蘇晚終於等到了唯一與她全相合的骨髓捐獻者。

她叫夏禾,是看到蘇家發佈的求助廣告後主動找上門的。

配型那天,蘇家人意外發現夏禾竟然是蘇家三歲時走丟的大女兒。

她被養父母帶到南方長大,戶口和名字都隨了夏家。

蘇母抱着失而復得的女兒哭到昏厥。

蘇父蹲在醫院走廊裏,一遍遍跪謝菩薩。

蘇晚躺在病牀上看着他們,心裏同樣只有慶幸。

她以爲姐姐的出現不僅可以救她的命,還能讓這個殘缺了二十多年的家重新團圓。

可接下來的一年半里,夏禾答應捐獻九次,又在最後關頭毀約了九次。

每一次,蘇父蘇母都讓蘇晚再等等。

他們說夏禾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回家後又要面對捐獻這種大事,他們不能再逼她。

等到第八次排期時,蘇晚已經無法自主呼吸。

夏禾卻以散心爲由,跟着蘇父蘇母登上了飛往國外的航班。

等她回國後,第九次移植排期已經迫在眉睫,她卻直言只有蘇晚死了,自己才能成爲蘇家唯一的女兒。

蘇晚因爲嚴重感染和器官衰竭,死在了術前備用室裏。

半年後,蘇母包下全城最貴的酒店,爲夏禾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認親宴。

夏禾穿着蘇晚臨死前設計的禮服,站在蘇父蘇母中間笑得明豔動人。

蘇母將原本留給蘇晚的玉鐲戴在她手上。

蘇父把蘇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爲認親禮物送給了她。

一家三口在臺上相擁,身後的大屏幕寫着苦盡甘來和闔家團圓。

有人提起剛去世半年的小女兒。

蘇父端着酒杯,淡淡說了一句。

“晚晚命薄,沒能熬過去,這都是命。”

蘇母擦掉眼角的淚,又笑着替夏禾整理頭紗。

他們失去了一個女兒,卻也終於找回了另一個女兒,日子依舊熱熱鬧鬧地過了下去。

蘇晚抬手扯掉鼻下的氧氣管。

監護儀驟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老陳推開門衝了進來。

“晚晚,你幹甚麼?”

“老陳,不用再打了。”

“夏禾不會來,我爸媽也不會來。”

老陳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

剛檢查出白血病的時候,蘇家彷彿天塌了一般。

蘇父停下工作,整天泡在醫院和骨髓庫之間,瘋狂地聯繫資源,託關係、發懸賞、找渠道,只爲了給蘇晚找一個合適的配型。

蘇母開始喫齋唸佛,跑遍附近所有寺廟替女兒求平安符。

蘇晚化療最痛苦的時候,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髮一把一把地掉,連起身都困難。

好幾次,她都撐不下去了。

也是蘇父蘇母一直守在她牀邊給她力量。

“晚晚,爸爸媽媽愛你,求你別放棄,不要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於是她抗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搶救。

夏禾出現的時候,像一道光。

她年輕,開朗,笑起來有淺淺的梨渦,和沉默寡言的蘇晚,完全是兩種人。

蘇晚以爲自己有救了,可慢慢地,她發現一切都變了。

第一次毀約時,夏禾跪在她牀前,哭着求她等到畢業。

“我小時候被拐,連高中都是斷斷續續唸完的。”

“這張畢業證是我好不容易纔拿到的東西。”

“我已經失去那麼多了,求你別再讓我連學業都失去。”

那時的蘇晚心懷感激,強忍病痛答應再等兩個月。

她還託關係幫夏禾解決了實習和學分問題。

第二次排期前,夏禾又說自己體重不達標。

蘇母每天給她燉湯,一勺一勺哄着她多喫,蘇父請來營養師住進家裏爲她搭配飲食。

蘇晚獨自在醫院接受化療,吐得連膽汁都不剩。

蘇母偶爾過來,總會先把夏禾喫不下飯的事情講給她聽。

“她爲了你每天都逼自己喫東西,昨晚喫到哭了。”

“晚晚,你以後一定要記得姐姐的好。”

第三次排期時,夏禾的體重終於達標,卻在穿刺室門口突然崩潰。

她抓着蘇母的手,哭着說自己晚上總夢見被人挖空骨頭。

蘇母抱着她安慰了整整一夜。

蘇父取消採集安排,另外請來心理醫生給她治療。

與此同時,蘇晚的牙齦開始反覆出血,身上遍佈大片青紫色的瘀斑。

老陳當着蘇父蘇母的面下了病危通知。

蘇父看完通知書後紅了眼睛,轉身卻依舊對蘇晚說。

“再給你姐姐半個月。”

“她現在的狀態上採集牀,很可能就下不來了。”

蘇晚又等了半個月。

第四次,夏禾延遲的理由是喫壞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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