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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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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發小爲救我妻子瞎了眼,妻子說她該報恩。

我也這麼想。

所以妻子帶發小住進家時,我親手鋪了牀。

我媽和我姐怕妻子和發小有貓膩,非要搬來幫我監督幫忙。

可搬來地第三個月,我媽的手機壁紙換成了發小的照片。

我姐給發小買的東西比給我買的加起來還多。

連我妻子每晚都要先去發小房間道晚安,纔回主臥。

我試着問妻子和發小的相處,卻被媽媽和姐姐指責不知感恩小心眼。

直到那個晚歸的深夜,我看見發小摸上了我妻子的牀。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臉上,挑釁地笑。

我渾身冰冷,立刻叫醒所有人,說發小在裝瞎。

妻子聽完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甚麼裝瞎?分明就是你見不得發小比你更討人喜歡,想趕走他!"

媽媽不滿嘆氣:"你有眼睛有老婆有家,他甚麼都沒有,你就不能大方點?"

姐姐甚至沒讓我說完就摔了門。

我站在客廳中間,徹底明白了。

瞎的不是發小,是這滿屋子睜着眼的人。

而我,不想在一羣瞎子中間,繼續裝聾作啞地挨刀了。

......

“既然你情緒這麼不穩定,就去臨市分公司出差一週冷靜一下。”

“免得留在家裏,總對星嶼疑神疑鬼。”

這是那晚我拆穿發小顧星嶼裝瞎失敗後,妻子秦舒杳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提着行李箱,在臨市待了整整七天,思考了七天我們關係的未來。

七天裏,我沒收到一條信息,一通電話。

我再次推開家門時,已是凌晨兩點。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

我一眼就看到鞋櫃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擺着一雙嶄新的灰色棉麻拖鞋。

我的那雙藍色拖鞋,被隨意踢到了角落的陰影裏。

客廳的格局變了。

原本擺在落地窗前的茶几被移走,鋪上了一整塊厚重的防撞軟墊。

牆角甚至安上了金屬扶手。

我拖着行李箱往主臥走去。

我推開主臥的門。

滿室的冷杉香水味撲面而來。

這是顧星嶼最喜歡的味道,我對這種冷杉香料提取物過敏。

寬大的雙人牀上,顧星嶼穿着絲質襯衣,領口微敞露出緊實的薄肌,側躺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秦舒杳坐在牀邊,手裏拿着一本盲文書。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星嶼,今天學的這幾個字,手感記住了嗎?”

顧星嶼的手指搭在秦舒杳的手背上。

“舒杳,我好笨,怎麼都摸不出來。”

秦舒杳反握住他的手。

“不急,我慢慢教你。”

我看着他們交疊的手,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壓出細微的響聲。

秦舒杳抬起頭,視線撞上我。

她愣了一下,迅速鬆開顧星嶼的手站了起來。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不是說讓你出差一週,明天中午纔到嗎?”

我看着她身上起皺的職業套裝。

“這就是你讓我去出差的原因?”

“爲了騰出主臥,方便你半夜教他認字?”

顧星嶼聞言瑟縮了一下,往被子裏躲去。

“硯辭,你別誤會。”

“我只是覺得次臥太潮溼了,我眼睛看不見,醫生說要多曬曬太陽。”

“舒杳才讓我暫時搬過來的。”

秦舒杳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顧星嶼身前。

“次臥的空調壞了,這幾天又降溫。”

“他眼睛不好,免疫力也差,主臥採光好溫度高,對心理恢復有幫助。”

我看向顧星嶼睡着的那半邊牀。

“所以,你們就把我的枕頭和被子扔到了地上?”

秦舒杳順着我的目光看去。

我的乳膠枕和真絲薄被,正皺巴巴地堆在衣櫃旁的地板上。

“是我剛纔不小心碰掉的。”

她彎腰撿起來,隨手拍了拍灰。

“明天讓保姆洗一下就行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房門打開了。

我媽和我姐穿着睡衣走了出來。

我媽打了個哈欠,看到我後愣住了。

“硯辭,大半夜的你吵甚麼?”

我指着主臥。

“媽,您沒看到顧星嶼睡在我的牀上嗎?”

我媽蹙眉走過來,往裏看了一眼。

“你出差不在家,主臥空着也是空着。”

“星嶼住進去還能沾沾人氣。”

“再說了,舒杳只是在教他盲文,你非要往髒處想幹甚麼?”

我姐靠在門框上,揉着眼睛滿臉不耐煩。

“陸硯辭,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星嶼爲了救你老婆連眼睛都瞎了!”

“睡你幾天牀怎麼了?”

“要不是星嶼,你現在就是個鰥夫!”

鰥夫兩個字刺骨般冷。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與我最親近的人。

他們排成一堵牆,將顧星嶼嚴絲合縫地護在身後。

我沒有說話,轉頭走向書房。

書房門推開的瞬間,我呼吸一滯。

那是秦舒杳爲了慶祝我們結婚三週年,陪我一起搭建的微縮景觀。

整整七千兩百個零件。

我們花了三百個小時,熬了無數個深夜。

現在,那個裝着景觀的玻璃罩碎在地上。

裏面的城堡被拆得七零八落,所有的零件被粗暴地分裝在幾個塑料盒裏。

秦舒杳跟了進來。

看到我的臉色,她眼神閃躲了一下。

“星嶼說想練習手指的觸覺靈敏度。”

“那些積木零件大小不一,最適合他用來做觸覺康復。”

“我想着反正已經拼好了,拆了還能再拼,就拿給他用了。”

我轉過頭盯着她。

“這是我們的結婚三週年紀念品。”

“你送給他當玩具?”

秦舒杳被我盯得有些惱怒。

“不就是一堆塑料積木嗎?”

“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大不了過幾天紀念日,我再給你買一套更貴的。”

我姐也跟了進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玻璃渣。

“就是,幾塊破塑料也值得你大半夜甩臉子?”

“我明天給你轉五萬塊錢,你買十套回來慢慢拼!”

我看着滿地的碎片。

那些熬夜拼湊的心血,在她們眼裏只是一堆隨時可以標價的破塑料。

“不用了。”

我平靜地蹲下身,將幾塊散落的零件掃進垃圾桶。

“碎了的東西,拼不回去了。”

秦舒杳鬆了一口氣,以爲我妥協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早點休息,明天還得去公司報備。”

她們轉身各自回房。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書房裏,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

是那封來自海外總部的未讀郵件。

“陸硯辭先生,您申請調任巴黎總部的外派考覈已通過。”

“請於三日內確認是否接受調令,一旦確認,將在十五天後啓程。”

十五天。

我看着屏幕上的確認鍵。

夜風吹過窗簾,我甚至感覺不到冷。

我伸出手指,按下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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