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被強擄進宮的第五年，蕭硯終於承擔不住搶奪臣妻的罵名。

一顆心徹底落在了貴妃蘇晚螢身上。

爲博她歡心，蕭硯調撥內庫重金，專爲她織造舉世罕有的鮫綃羅裙。

蘇晚螢一句怕熱，便徵調民夫，趕工爲她修建城郊溫泉別苑。

甚至她一句想家，蕭燼就全然無視罪臣卷宗，執意要下旨，追封她獲罪的父親。

三件事一樁接着一樁，滿朝文武束手無策。

只能懇請我身爲中宮皇后，入宮勸諫。

我拗不過一衆老臣相求，終究還是去往養心殿。

我進去時，還沒開口，蕭硯就率先皺眉走出房門。

“皇后，你也是來勸朕的？”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沉沉望着我。

“難道在你眼裏，朕善待自己心尖上的人，也是一件錯事？”

我心口堵得發悶，千言萬語卡在喉間。

望着他那雙帶着試探的眼眸，我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

“臣妾沒有這麼想。”

聽見我的回答，蕭硯緊繃的神色鬆開來，脣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這纔有身爲皇后的氣度。”

“這些日子朕多顧及晚螢，冷落了你，今晚，朕去坤寧宮陪你。”

不等我開口，他視線落過來，盯住我被殿外寒風凍得通紅的鼻尖。

神情心疼又氣惱：

“天寒地凍，這般冷的天氣，你還親自跑這一趟。”

說罷他起身走下玉階，解下身上披着的玄色狐裘大氅，抬手裹在我的肩頭。

又十分熟稔地捉住我的雙手，直接塞進他寬大的衣袍口袋裏面取暖。

掌心熟悉的溫度傳來，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恍惚間舊景翻湧。

初入深宮時，我終日鬱鬱寡歡不肯進食。

是他放下連夜要批的奏摺，一點點耐心哄我喫下溫熱的羹湯；

那年我感染風寒高熱不退，他徹夜守在榻邊，親自爲我拭去額間冷汗，一夜未曾閤眼；

還有一次宮中宴會，有貴女言語刁難折辱我的出身。

是他當衆將我護在身後，告訴所有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容不得旁人半分輕慢。

更是在得知我夫君病死的消息後，我拔出劍想要隨他而去。

是蕭硯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刀，將我死死抱在懷裏。

低聲哀求：“安若，朕心悅了你十年，朕求你，就當可憐可憐朕，好好活下去！”

後來，蕭硯生怕我做傻事，日日夜夜和我同吃同住。

哪怕只是稍微不見我，就驚慌失措。

他花了五年，陪着我一步步走了出來，將我的心門敲開了一條縫。

哪怕這份相守的開端是強權掠奪，我依舊不可自控地，對他動了真心。

若不是前些日子收到的那枚玉佩，我恐怕會繼續被他騙一輩子。

不等我開口，內室的屏風之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

蕭硯神色微變：“晚螢，你心疾又犯了？”

說着，他不再看我一眼，急匆匆吩咐：“送皇后娘娘回坤寧宮。”

我被請了出去。

狐裘還披在我的肩上，可我渾身血液像是被冰水浸過。

我獨自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心口沉甸甸的，又悶又疼。

沒走出多遠，我的眼前驟然發黑。

接着雙腿一軟，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躺回坤寧宮的寢榻之上。

貼身侍女小春守在牀邊，眼眶通紅。

“娘娘，您嚇死奴婢了！”

守在一旁的太醫躬身彎腰。

“皇后娘娘，恭喜您，您已有兩月身孕。”

我怔然片刻，手不自覺撫上腹部。

腹中這個小生命，來的這樣不是時候。

我嘆了口氣，“去拿墮胎藥吧，這個孩子，留不得。”

小春眼眶徹底紅了：“娘娘，您確定嗎，這可是您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

太醫也神色嚴肅：“娘娘，墮胎傷身，日後怕是想要子嗣，就更加難了。”

我平靜地吩咐：“照我說的去做。”

小春還想再說，可看着我的眼神，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都心知肚明，在這宮裏，失去了陛下的寵愛，這個孩子也註定活不長。

墮胎藥很快就被端了上來。

我屏退所有下人，閉緊雙眼，仰頭，將整碗漆黑的藥汁一飲而盡。

很快，一股劇痛在腹部炸開，熱流緩緩順着我的腿間流下。

可我只是緊緊蜷縮起身子，咬緊牙關，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