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逾明，餐廳的甜品好好喫，給你打包了一份。”

林修遠舉着一個紙袋從門裏出來，帶着一身運動少年的清爽。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沒打開。

他湊過來攬我的肩膀，“你一個人在外面等了好久吧，對不起啦，下次我讓她們訂大桌。”

語氣真誠，眼神也真誠。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從來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習慣了被照顧，習慣了所有女生圍着他轉，習慣了我是那個負責讓步的人。

顏淑慎從後面走上來，接過我肩上的揹包往自己身上一挎。

“包給我，你拎了一天了。”

我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把包背好了。

這種錯覺真要命，讓我每次想走的時候，都會被一個小小的舉動絆住。

回酒店的路上，沈瓊華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後臉色有點不好看。

“媽打電話來了，讓我回去參加下週的家宴，爸要宣佈一件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我心裏大概猜到了甚麼。

從小到大，沈家的家宴從來只有三個人坐在主桌。

爸，媽，姐姐。

我坐在旁邊那張小桌上，跟阿姨和司機一起喫。

不是因爲位子不夠。

是因爲媽媽說，男孩子不用上主桌，懂事一點，別給你姐添亂，以後反正要分家出去的。

我六歲的時候信了。

十六歲的時候也信了。

二十四歲了，我不信了，但我已經習慣了。

“逾明，你也回吧。”沈瓊華難得語氣溫和了一些。

“嗯。”

我答得很隨便。

因爲那張機票的出發時間，剛好在家宴之前。

回到酒店，兩間房，林修遠和我一間，三個女生一間。

林修遠洗完澡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擦着，穿着件寬鬆的短袖坐在我牀上翻今天的照片。

“逾明，你看這張，秦子衿的表情好搞笑。”

“還有這張，顏淑慎笑得好溫柔，哥們你女朋友真漂亮。”

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照片裏顏淑慎確實笑得溫柔，但她看的方向不是鏡頭，是林修遠。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好看。”

“對了逾明，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林修遠放下手機，認真地看着我。

“下個月秦子衿生日，我想給她策劃一個驚喜派對，你幫我出出主意唄？”

“你最瞭解她了，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她生日？”

“她上週跟我說的呀，還說最想喫的蛋糕口味是榛果巧克力。”

我不知道。

認識秦子衿十九年，我不知道她最想喫的蛋糕口味。

因爲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好，我幫你想。”

林修遠高興地拍了拍我的背，“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關燈睡了。

我躺在黑暗裏，手機屏幕亮着，停在那張機票的訂單頁面上。

凌晨一點，手機震了一下。

顏淑慎發來消息。

“今天辛苦了，拍的照片很好看。”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明天我們去湖邊，修遠想拍日出，你定個五點的鬧鐘。”

我打了兩個字，又刪掉了。

重新打了一個字。

“好。”

從甚麼時候開始，她跟我說話的方式變成了發任務？

我想了很久，好像從林修遠出現以後就是這樣了。

大一那年，林修遠從隔壁省轉來我們學校。

沈瓊華是學生會主席，安排我帶他熟悉校園。

我帶了他一週。

第二週他就不需要我了，因爲沈瓊華親自帶。

秦子衿主動幫他搬行李。

顏淑慎替他佔圖書館的座位。

三個圍着我轉了十幾年的人，齊齊轉了方向。

我沒爭過。

不是爭不過，是沒想過要爭。

因爲她們說，修遠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不容易，你是本地人，多讓着他。

我讓了。

一讓就是四年。

讓出了姐姐的偏心，青梅的疏遠，女友的敷衍。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我穿好衣服出了房間，在走廊裏碰到了秦子衿。

她靠在牆邊看手機，頭髮還沒整理好，見到我抬了抬下巴。

“修遠還沒醒？”

“我沒叫他。”

“那你去叫一下，他鬧鐘叫不醒的，你推門他才起。”

我轉身回去開了門。

叫了三次林修遠才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到我就抱怨。

“五點也太早了，逾明你怎麼不昨晚提醒我早睡。”

我沒接話。

幫他拿好外套和相機包，跟着他出了門。

湖邊的日出確實好看。

我拍了三十七張。

林修遠選了一張最滿意的，發了朋友圈。

配文是：凌晨五點的光，值得所有等待。

底下顏淑慎第一個點贊。

評論是：你比日出好看。

我站在湖邊，冷風灌進領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裏那張機票。

出發時間倒計時還有三十六個小時。

夠了。

足夠我當完最後一次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