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長白山最後一隻雪女。

想要在人間活下去，必須在每年冬至夜，由至親之人爲我點燃一枚“心火炭”。

若無炭火禦寒，我的身體就會在子夜結冰，徹底化爲沒有知覺的風雪。

爲了以防萬一，我求來三枚心火炭，

分別交給了老公、哥哥和竹馬。

“只要有一枚點燃，我就能熬過這個冬天。”

冬至當晚，大雪封山，

我渾身僵硬地蜷縮在冷冰冰的婚房裏，沒有等來一點火光。

直到我在朋友圈刷到老公發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三枚散發着奇異暖光的心火炭，正圍在一個柔弱女孩的腳邊。

那是哥哥剛認回來的真千金，林楚楚。

她嬌嗔道：

“謝謝哥哥們，這個炭好神奇，我一點都不覺得冷了。”

老公在底下回復：

【楚楚體寒，三枚都給你用。】

我顫抖着撥通電話，那頭傳來竹馬不耐煩的聲音：

“爲了爭寵你真是甚麼謊都編得出來，不烤火還能變成雪花飛了不成？”

電話掛斷的瞬間，我的指尖已經變成了透明的冰晶。

既然人間沒有留我的煙火，那我就回我的雪山去吧。

......

“你能不能別總拿你那套‘雪女’的把戲來爭寵？”

晏遲將領帶扯松，眼底滿是不耐煩。

“楚楚體寒，不過是借你的心火炭暖暖手，你至於大清早在這裏裝死嗎？”

我蜷縮在沙發角落，指尖已經泛起了一層透明的冰霜。

可是晏遲看不見。

他的目光全在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那裏住着宋家剛認回來的真千金，林楚楚。

“晏遲，今天立冬。”

我冷得連聲音都在打顫，“你答應過，今天要陪我去北山看冰雕的。”

那是我們結婚時，他親口許下的承諾。

他說我是屬於雪山的，以後每年冬天，都會陪我去看最初的雪。

晏遲身形一頓。

他轉過頭，看着我蒼白的臉，眉頭擰得更緊了。

“冰雕甚麼時候不能看？”

“楚楚剛回宋家，對氣候還不適應，昨晚一直咳嗽。我現在必須去醫院陪她。”

我抬起僵硬的手，攥住他的衣角。

“可是，我可能等不到下一次了。”

我沒有撒謊。

距離冬至化雪的日子越來越近，心火炭離開我太久，我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失。

晏遲用力拂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跌回沙發裏。

“宋念，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楚楚說她八字輕，命格弱，最受不得寒氣侵體。你那些用來取暖的黑炭，對她有奇效。”

“你是姐姐，借給她用幾天怎麼了？難道你真的會被凍死嗎？”

我看着空蕩蕩的掌心，苦澀蔓延上喉嚨。

那不是普通的黑炭，那是長白山神明賜予我的生命之火。

爲了求來這三枚心火炭，我曾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峯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每求一枚，就要褪去一層皮骨的痛。

我想留在人間，想陪着晏遲白頭偕老，想看着哥哥宋嶼成家立業，想和竹馬裴錚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所以我把最重要的命門，交給了我最信任的三個男人。

可現在，他們把我的命，給了另一個女孩。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哥哥宋嶼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護着碗，生怕灑出一滴。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宋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宋念，你還坐在這裏幹甚麼？不知道去廚房幫楚楚熬點暖胃的粥嗎？”

我仰起頭看他。

“哥，我也很冷。”

“我身上好痛，像是骨頭都被凍裂了。”

宋嶼冷笑一聲，將薑湯重重擱在茶几上。

“你少在這裏裝可憐。”

“你從小在北方長大，這點冷算甚麼？楚楚在南方受了那麼多年的苦，她纔是真的虛弱。”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就是嫉妒楚楚回來了，搶了你的風頭。”

我垂下眼眸，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冰碴子。

曾經，宋嶼是最心疼我的。

我剛被宋家收養時，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腳冰涼。

宋嶼會把我冰冷的腳丫塞進他的懷裏，一捂就是一整夜。

他說：“念念不怕，哥哥就是你的小火爐。”

可自從林楚楚帶着所謂的“真千金”身份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門口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竹馬裴錚拎着大包小包的進口藥和營養品走了進來。

他抖落身上的雪花，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茶几。

“晏遲，宋嶼，車已經備好了，全市最好的中醫我也聯繫妥當了。”

“楚楚這命格玄乎得很，得趕緊用中藥調理，不能落下病根。”

他說完，才瞥見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我。

裴錚的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宋念，你穿得像個熊一樣在這裏演苦肉計，給誰看呢？”

“楚楚在樓上連呼吸都費勁，你倒是好意思在這裏要死要活。”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裴錚，你還記得你上個月答應過我甚麼嗎？”

“你說立冬這天，會把心火炭還給我一天，讓我回長白山祭拜養父母。”

裴錚嗤笑出聲。

“你那幾塊破炭，楚楚正用着呢。她離了那炭就喊渾身疼，你這做姐姐的就不能大度點？”

“再說了，你養父母都死了多少年了，晚去幾天能怎樣？”

“別總拿死人來道德綁架。”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生死，我的承諾，都不及林楚楚的一聲咳嗽。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嬌柔的呼喚。

“哥哥......晏遲哥哥......裴錚哥哥......”

三個男人的神色瞬間變得緊張無比。

晏遲第一個衝上樓梯，宋嶼端起薑湯緊隨其後，裴錚連衣服都沒換就跟了上去。

我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客廳裏。

聽着樓上傳來他們噓寒問暖的聲音。

我的指尖漸漸凝結出一層霜花，咔嚓一聲，將沙發邊緣的布料凍成了冰塊。

閨蜜喬櫻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念念，你跟他們置甚麼氣啊。”

“楚楚是真千金，又是那種嬌弱玄學體質，男人就喫這一套。”

“你服個軟，把你的東西讓一讓，等她新鮮勁過了，晏遲他們還是會回到你身邊的。”

我看着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沒機會服軟了。”

“明天就是楚楚的認親宴了吧？”喬櫻在那頭嘆氣，“你準備好出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