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南疆唯一的情蠱師，也是鎮國小將軍燕璟明媒正娶的妻子。

成婚那日，我將七根護命情絲輕輕系在他的腕間。

“情絲能擋災續命，我族女子一生卻只有七根。這最後一根情絲，定要留給你自己。”

燕璟拉過我的手，低頭吻了吻我的眉心。

“放心，你的東西我怎麼捨得給別人亂用？”

可他之後每一次使用情絲，都是爲了當年出征時從死人堆裏帶回來的姑娘沈昭昭。

第一次，她在府中落水。

被救上來時，她不過嗆了幾口水，燕璟卻偷偷用了第一根情絲。

昭昭當夜便醒了。

而我吐血昏迷了整整兩日。

醒來後，我攥着空了一格的錦盒去找他。

“你答應過我，不會亂用。”

燕璟正在替沈昭昭掖被角。

聽見我的話，他非但沒惱，反而笑了。

“我們阿蘅這是喫醋了？”

他起身把我抱進懷裏，指腹溫柔地擦掉我脣邊殘留的血跡。

“昭昭落水時的樣子，讓我想起當年南疆被屠，你渾身是血倒在我懷裏的模樣。”

“我只是怕她也像你一樣，差點回不來。”

“我救她，是因爲想起了你。”

那時的我竟信了。

甚至還因爲自己的質問，生出幾分愧疚。

可第二次，沈昭昭誤食寒毒。

燕璟又用了情絲。

反噬發作時，我渾身冰冷，疼得連牀都下不了。

他卻端着藥坐在牀邊，將我冰冷的手攏進掌心。

“她在敵營受過折磨，一發病就哭着求我別丟下她。”

“阿蘅，我既然把人救回來，總不能眼睜睜看她受苦。”

我紅着眼問：“所以受苦的人換成我，就可以嗎？”

燕璟沉默片刻，低頭吻了吻我的手指。

“你與她不同。”

“你有我，她甚麼都沒有。”

他總是這樣。

先傷我，再抱我。

先把情絲給她，再用幾句溫存哄我留下。

後來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沈昭昭在宴席上磕破脣角，他說姑娘家留疤不好看。

沈昭昭想要雪山蓮，他說她從小沒被人疼過，不過滿足她一個願望。

沈昭昭不願嫁給旁人，他便用第六根情絲替她續命裝病，逼得聖上收回賜婚。

每用一次，我都傷得更重。

他卻總會在事後擁我入懷。

“阿蘅，你最懂事。”

“等昭昭好起來，我便好好陪你。”

可沈昭昭從未真正好起來，而他也從未好好陪過我。

七根情絲，只剩最後一根。

燕璟常年征戰，身上舊傷無數。

我早已決定，若他有朝一日命懸一線，便用最後一根情絲救他。

三日後，燕璟在城外遇襲，胸口中箭，寒毒入體。

親兵將他擡回府時，已經氣若游絲。

我聽見消息，連鞋都沒穿便衝了過去。

我知道，最後一根情絲就是爲他準備的。

可我趕到時，燕璟已經醒了。

他沒有來找我，甚至沒有讓人通知我。

沈昭昭跪在他牀邊，手腕被碎瓷劃開了一道血口。

她紅着眼問：“將軍，我的手會不會留疤？”

燕璟臉色慘白地看着她，眼裏滿是心疼。

“不會。”

說完，他從枕下取出那根最後的情絲。

我站在門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我準備拿命救他的。

他卻要用來救沈昭昭一道小小的傷口。

我推門衝進去：“燕璟，住手！”

他猛地回頭，神色微變：“你怎麼來了？”

“把情絲放下！”

他沒有回答，只將情絲藏進掌心。

沈昭昭連忙擋在他身前，眼淚簌簌落下：

“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將軍擔心。你別怪他。”

“閉嘴！”我厲聲打斷她，“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她被嚇得一抖，立刻躲到燕璟身後。

燕璟的臉色沉了下來。

“阿蘅，不過一道傷口，你何必衝昭昭發火？”

“皇上派來的太醫已經在路上，解毒聖藥也會一併送來，我不會有事。”

我死死盯着他掌中的金光，笑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這是最後一根情絲？”

“我當然知道。”他皺眉，“我只是借它替昭昭止血，過後再想辦法補回來。”

補回來？

情絲取自我的心脈，一生只有七根。

他卻以爲這是庫房裏的藥材，用完了還能再添。

下一刻，他趁我不備，捏碎了情絲。

金光纏上沈昭昭的手腕，那道傷口頃刻消失。

而我胸口驟然一空，像被人活生生剜走了心。

我跪倒在地，血從脣角不斷溢出。

燕璟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轉頭問沈昭昭：“還疼嗎？”

“不疼了。”沈昭昭撲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將軍，你別爲了我和姐姐爭執。”

“是她太任性。”燕璟忍着痛，輕聲安慰她。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指尖冷得發麻。

麻木地取下了腰間的將軍夫人玉牌，緩緩放在桌上。

我輕聲道：“燕璟，七日之後，我會離開將軍府。”

燕璟不耐地抬眼：“你又要鬧甚麼？”

我看着他懷裏的沈昭昭，輕輕笑了。

看來他還不知道。

最後一根情絲用盡後，我只剩七日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