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進行曲響起，未婚夫的小青梅一襲重工主紗，率先挽上了他的胳膊。

“嫂子，結婚流程我先幫你走一遍，不用謝我。”

陸澤不僅沒推開她，反而寵溺地幫她扶正皇冠。

他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我，理直氣壯道：

“音音玩心大，想體驗下結婚的氛圍，你別計較。”

“你性格內向容易怯場，正好跟在她後面走一遍熟悉流程。”

我眼眶通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音嗤笑一聲，滿眼不屑：

“嫂子你是醋罈子成精嗎？我的醋你也喫？“

“我可是不婚主義，今天純體驗婚禮，不體驗你對象。“

“再說了，我要是看得上他，哪還有你的事？”

臺下，陸澤的兄弟團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我難堪地看向坐在主桌上的爸媽，他們也正氣得發抖。

就在這時，我媽鐵青着臉舉起手機。

屏幕上的聯繫人，赫然是暗戀我多年的竹馬。

......

“嫂子，發甚麼愣呢？趕緊幫我提一下呀。”

林音轉過身。

她將那綴滿數十萬顆極光碎鑽的厚重裙襬，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裏。

粗糙的網紗邊緣混合着堅硬的鑽石切面。

瞬間劃破了我掌心的皮膚。

我下意識想甩開那團沉重的白紗。

陸澤溫熱的大手卻死死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指骨用力收緊。

“初弦，別鬧脾氣。”

他皺着眉頭，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說教意味。

“音音這身主紗太重了，她一個人根本拖不動。”

“你站在這裏也是乾站着，幫她搭把手怎麼了？”

“就當是跟音音學流程的學費了，別讓長輩們覺得你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與我相戀了五年的男人。

他此刻正用一種審視不講理下屬的目光盯着我。

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破壞婚禮的罪人。

我的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了我自己身上。

那是一件薄如蟬翼，連一絲多餘蕾絲都沒有的齊地素紗。

布料甚至因爲靜電而緊緊貼在腿上，顯得廉價又寒酸。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酸澀猛地湧了上來。

半個月前。

我去婚紗店試裝。

我看中了一件帶點手工刺繡的長拖尾婚紗，租金一天只要三千塊。

陸澤當時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他沉着臉教育我，說結婚以後處處都要花錢。

說穿在身上的東西越簡單越好，沒必要爲了那幾十分鐘的虛榮心去交智商稅。

我信了他的規劃。

我甚至覺得他是真的在爲我們未來的小家精打細算。

最後我選了這件打折後不到八百塊的出門紗當主紗。

可就在三天前。

我在林音的朋友圈裏，看到了她穿着這件出自意大利頂級設計師之手的百萬級高定。

配文是：有人說，女孩子一輩子必須穿一次最貴的婚紗纔算圓滿。

那個給她點贊第一名的人，就是陸澤。

掌心的刺痛感將我的思緒狠狠拉回現實。

林音見我不動，刻意往陸澤肩膀上靠了靠。

“阿澤，算了吧。”

“嫂子肯定是覺得我搶了她的風頭，心裏不痛快呢。”

“我還是自己提着走吧，大不了就是摔一跤，沒事的。”

她故意吸了吸鼻子，眼眶立刻就紅了。

陸澤眼裏的疼惜根本藏不住。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季初弦，你非要在大喜的日子給人難堪嗎？”

“音音身體本來就不好，萬一被裙襬絆倒傷了腳踝，你負得起責任嗎？”

“趕緊替她提着。”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脊樑骨上。

臺下的兄弟團裏，伴郎趙凱翹着二郎腿吹了聲口哨。

“就是啊嫂子，音音可是咱們圈子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妹妹。”

“你一個外人好不容易融入進來，還不趕緊借這個機會表現表現？”

“澤哥讓你提你就提唄，又不會少塊肉。”

周遭爆發出幾聲附和的鬨笑。

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自尊心上。

我咬着泛白的嘴脣，指尖一點點鬆開。

那團昂貴的裙襬重重砸回了紅毯上。

“我不提。”

我聽見自己沙啞得幾乎變調的聲音。

陸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彷彿威嚴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還沒等他發作，坐在主桌上的陸母陳秀梅重重放下了茶杯。

瓷器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讓整個宴會廳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撫了撫身上的暗紅旗袍。

“初弦啊，不是媽說你。”

“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就是見識淺，愛計較。”

“音音這孩子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在我心裏就跟親閨女一樣。”

“她今天願意穿着婚紗來給你撐場面，那是你的福氣。”

“你非但不領情，還在這裏擺甚麼新娘子的架子？”

陳秀梅走到我面前，用那種挑剔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這破爛玩意兒。”

“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陸家苛待了你。”

“趕緊跟在音音後面學着點，別等會兒真輪到你上臺了，連步子都不會邁，丟盡了我們陸家的臉。”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逆流。

窒息感一寸寸絞緊了我的喉嚨。

主桌另一側。

我媽沈蓉的眼圈已經紅透了。

她猛地站起身，因爲憤怒而渾身發抖，椅子都被撞得往後退了半米。

她想要衝過來將我拉走。

我爸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蒼老的臉上滿是隱忍的屈辱。

我媽手裏緊緊攥着那部屏幕還亮着的手機。

屏幕上的那個名字，像黑夜裏唯一的一點火星，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程逾白。

那個從高中起就默默守在我身邊，卻被我一次次爲了陸澤而推遠的男人。

林音輕輕扯了扯陸澤的袖口，打破了僵局。

“阿澤，吉時快到了，咱們先走吧。”

“別爲了我，惹得嫂子一家人都不高興。”

陸澤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就在這兒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

他轉過身，將林音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在自己的臂彎裏。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