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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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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宴無好宴

張泰安離開祠堂,回了鎮上祖宅,招來輛驢車,將衣物書籍等收拾裝箱,直往延州城而去。

花一天時間租了個房子,張泰安就此安頓下來,但新的難題又擺在了他的面前。

錢不夠!

說起來五百貫不少,便是開封府的壯勞力,一日操勞,工錢也不過百文而已,但金山銀山也頂不住只出不進。

房租日用,喫喝拉撒,他一月開銷足要十來貫,只能去人牙子那裏找些抄書的工作貼補家用。

如此,張泰安上午讀書,下午抄書,間中用父親留下的小稍弓鍛鍊下身體,平常既不出門,也不與人來往,在城中度過了十來天。

又一日,張泰安起了個大早,攜着這幾天積攢下來的書文,徑往牙行交付。

到得地頭,卻見人牙子早已立在門口,似是專門等他,甫一照面便喜笑顏開迎了上來。

“郎君可算來了,今日有天大的喜事。”

張泰安不明所以,人牙子卻遞來五貫大錢,以及一方請帖。

“好教郎君知曉,今日景家盛辦文會,遍請城中士子,凡參與者皆給錢十貫,這五貫算是訂金,待席散小人再奉上剩餘五貫。”

張泰安聽得一個景字,不免疑惑,展開請帖看了落款,竟真是那個景家。

和只是小軍頭的張家不同,景家是當之無愧的延州第一將門。

尤其是到了這一代,景家老大景誼官至延州參將,老二景立爲遊擊將軍,兄弟二人一主一副,執掌全州兵權,一時風頭無兩。

可惜景誼三年前巡邊,中了党項埋伏,身死殉國,景家勢頭遭挫。

然而景誼年僅十八的獨女景思媛站了出來,披甲上陣,率領族兵搶回父親屍身,名震西陲,甚至有傳聞朝廷要給她封官,最後因其女身而作罷。

如今三年過去,整個延州城裏還流傳着《巾幗奪父屍,虎女震西賊》的戲曲,如此將門,居然辦起了文會,着實令人費解。

但費解歸費解,有錢賺還有席面喫,這種好事張泰安斷無拒絕的道理,便應了下來。

牙行在城西南,景府在城東北,等張泰安跟着牙人橫貫全城趕到景府之際,天色已近正午。

景家氣派的門閭前,停滿了車馬,卻無人進出,應是來晚了。

牙人上前與守門的兵丁說談幾句,接了賞錢,便把張泰安引給知客的門閽,打聲招呼離開了。

張泰安又跟着門閽步入景府大門,穿弄堂,轉照影,路上不禁爲景家的奢華所歎服。

沿途樹梢掛滿了紅綢,每隔十來步還有大紅燈籠飄蕩,不愧延州第一將門之稱。

張泰安暗自揣度,瞧這陣仗,景家定是有人過壽,故而遍邀全州士子,只是自己最近閉門未出,半點風聲都不曾聽聞。

他心中暗自斟酌起賀壽詩文,只待席間酒足飯飽,便尋機會呈上,也算大功告成。

腹稿初成之際,張泰安已跟着門閽來到前堂正廳,遠遠便聽到裏面觥籌交錯,歡笑不斷。

門閽快步趨至庭階,等張泰安跨過門檻,揚聲傳報。

“豐林張氏,泰安郎君至。”

張泰安見一中年壯漢,身穿武弁服,高居上首,心知此人必是景家老二,延州遊擊將軍,景立,當即躬身一禮。

“學生張泰安,見過使君。”

同時眼角觀察四周。

見十餘張大圓桌散佈堂中,案上珍饈羅列,美酒滿樽,魚鱉蝦蟹,一應俱全。

每桌各坐十數名和他一般儒衫綸巾的士子,粗略一數,竟有上百人之多。

期間他還在景立所處的主桌,看到了幾位熟人,皆是縣學、州學名列前茅的優等生,而他的堂兄張靖之,赫然在主桌敬陪末座。

不過讓張泰安奇怪的是,他剛通完名,堂中士子,包括堂兄在內,都用嫉妒且敵視的目光看了過來。

從聲望上來說,他幼時雖有神童之名,可三考府試不過後,已在文人圈淪爲笑柄,和主座上那些尖子生更無半點可比性。

張泰安心中浮起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羣人總不是在嫉妒自己帥吧?

這倒不是他自信過頭。

年方十八的張泰安當真有一副好皮囊,劍眉朗目,姿容俊美,又是西北漢子,身高不俗,臉型硬朗。

此刻他一改原主怯弱,氣質不卑不亢,光從賣相上看,在座所有人,沒一個能與他相提並論的。

那景家老二景立,對着張泰安上下打量片刻,臉上盡是撿到寶的喜色。

“可是昔日張家神童?快請入席。”

張泰安本不想和堂兄坐在一起,奈何客隨主便,只得去往了主桌。

他也不看臉色尷尬的張靖之,抱拳與景立客套兩句,正要落座,不料凳子卻被旁邊一名士子踢入桌下。

那人拉着臉。

“某聞你張三郎已被逐出豐林張氏,何來面目與我等同坐?!”

張泰安看了眼發話之人,認出他乃縣學頭名,李永,又瞥向堂兄,卻見他心虛地錯開視線,便知是他在背後說了自己壞話。

只是家醜不可外揚,當着滿城士子的面,同人爭論與家族斷絕關係,無論結果如何,名聲上他都是輸。

張泰安也不接話,明知故問道。

“敢問兄臺貴姓?”

李永冷冷笑道。

“縣學李永,不知張神童有何見教?”

張泰安搖搖頭。

“見教不敢,只是聽李兄口氣,在下還以爲你也姓張。”

噗嗤——

其他桌上響起嘲笑。

自古文人相輕,其他桌的士子嫉妒張泰安英俊不假,可他們同樣嫉妒主桌上的優等生,見他們狗咬狗,自然高興。

李永先是一呆,隨後臉色鐵青。

這張泰安嘲諷他狗拿耗子不說,竟還給他改了姓,讓他當衆丟了個大臉,豈能善罷甘休,端起酒杯朝張泰安潑了過去。

張泰安好歹是軍頭家庭出身,讀書期間也沒落下棍棒弓馬,側身閃過。

又見李永拉開架勢,還要上來推搡,他攥緊拳頭打算與對方來個武鬥。

眼見二人即將動手,主座的景立當起了和事佬。

“諸位,諸位,今日我景家以文會友,在座皆是飽讀詩書的聖賢之士,便是有甚不滿也該動口不動手纔是。”

李永聞言冷靜下來。

他知曉景家文會用意,再看主桌衆人皆神色閒適,分明是坐山觀虎鬥的模樣,心中暗自懊悔。

自古良緣只道女貌配郎才,自己卻因樣貌意氣用事,險些壞了大事。

他朝景立抱拳致歉,不想在張泰安身上浪費文采,卻又咽不下一口氣,一甩袍袖,坐了下去,冷聲朝張泰安諷刺道。

“空貌虛名難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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