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穿過抄手遊廊時，寒風颳得燈籠亂晃。

劉嬤嬤走得極快，腳底板像踩了炭火。

我低着頭，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三步遠。

這是我多年摸索出來的保命距離。

不遠不近，既不顯得傲慢，

也不至於被前頭人突然甩手給打着。

進了正房，屋裏炭盆燒得極旺，

混着一股濃烈刺鼻的百合降真香。

繼母周氏正歪在軟榻上，拿帕子按着眼角。

她雙眼通紅，滿臉皆是心力交瘁的苦楚。

“給母親請安。”

我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周氏立刻朝我招了招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好孩子，快上前來，坐到母親身邊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冰涼的掌心覆在我手背上。

“這個家裏，也就只有你是個省心懂事的。”

“若非到了萬不得已的關頭，母親怎捨得半夜叫你受驚。”

我垂着眉眼，任由她拉着，半個身子緊繃如弓。

九年了。

她每次要推人下水前，說的話總是這一句。

“母親，可是府裏出了甚麼大事？”

我裝出一副被嚇破膽的驚惶模樣，怯生生問。

周氏屏退了屋裏伺候的丫鬟婆子，

只留了心腹劉嬤嬤在門後守着。

她壓低聲音，語氣沉重得彷彿天要塌下來。

“後日便是定北王府老太妃的六十大壽。”

“你父親費盡心思，才備下一對赤金嵌寶如意鐲當壽禮。”

“方纔庫房管事去核驗，竟發現那鐲子上被人動了手腳！”

周氏說到這裏，身子氣得直髮抖。

“那鐲子夾縫裏，被抹了一層極霸道的桃花癬毒粉！”

“老太妃若是戴了，立時便會全身起疹潰爛！”

“這是要讓咱們全沈家，給老太妃陪葬啊！”

我心頭冷笑了一聲。

沈家庫房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登記在冊，

哪個賊人能在壽禮上抹毒，還偏偏趕在交差前被她“及時”發現？

“天吶......怎會有這等喪心病狂之人？”

我順着她的話倒吸一口涼氣，捂着嘴直打顫。

周氏見我嚇得面無人色，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滿意。

她反手抓緊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指骨。

“方纔守夜的丫鬟瞧得真切，是寶珠身邊的人去了庫房。”

“檀兒，寶珠平日嬌縱任性，處處搶你的風頭，欺負你沒了生母。”

“母親心裏都清楚，一直替你委屈着呢。”

她抽出一張按了手印的字據，連同一塊雕花木牌硬塞進我懷裏。

“如今人證俱在，那丫鬟已經招認是寶珠指使的。”

“你是沈家長女，這事必須由你出面，帶着家法去搜她的院子！”

周氏盯着我的眼睛，語氣慈愛得令人作嘔。

“只要你當着你父親和族老的面揭發這個*障，”

“往後這府裏的中匱大權，母親分你一半，保你風光大嫁！”

她這是要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去捅死沈寶珠。

沈寶珠再蠢，也是親爹心尖上的庶女。

我若去當這個惡人，不論結果如何，

親爹只會恨我心胸狹隘、殘害手足。

周氏借我的手除了眼中釘，還能反手給我扣個毒婦惡名。

一石二鳥，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母親......”

我抬起頭，滿眼含淚地望着她，嘴脣抖得不成樣子。

“女兒膽小，長這麼大連只雞都沒S過，”

“妹妹平日脾氣大，我若是帶人去搜，她定會打死我的......”

周氏面色微微一沉，眼底泛起一股壓抑不住的狠厲。

“啪”的一聲輕響。

她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重重擱在桌案上，

盒蓋半開，露出了那截泛着冷光的赤金鐲子。

“怕甚麼！證據就在這裏！”

周氏冷冷盯着我，語氣已帶了三分逼迫。

“你今夜若是不去，明日老太妃怪罪下來，”

“這毒害貴人的罪名，可就只能落在你這個經手的大小姐頭上了！”